他认识这条街。

这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那条街。

街角那家包子铺，老板姓王，做的肉包子又大又香，他小时候经常用攒了好久的铜板去买一个，躲在巷子里偷偷吃，生怕被养父母发现。

前面那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他和几个小伙伴在树下玩弹珠，每次赢了都开心得不行。

有一次输了，他哭了一整天，养母骂他没出息，他哭得更厉害了。

再往前走，那个破旧的院子，就是他长大的地方。

林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这是幻觉，是试炼，是心魔在作祟。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腿不听使唤地朝那个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院子里，一个女人背对着他，蹲在井边洗衣服。

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高高隆起，像两只蝴蝶的翅膀。

头发花白，用一根破旧的布条随意扎在脑后。

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娘……”林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颤抖。

女人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但眼睛很亮，很温柔。

她看着林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阳儿，你回来了？”

林阳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知道这是假的。

他的养母在他十二岁那年就死了，死于一场风寒。

穷人家看不起病，只能硬扛，扛了半个月，没扛过去。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扑过去，跪在养母面前，紧紧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他生疼，但那股熟悉的、粗布衣裳上肥皂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是真实的。

“娘，我好想你。”林阳哽咽着说。

养母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动作很慢，很轻，像他小时候那样。

“阳儿，别走了。

留下来陪娘。”

林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留下来……陪娘……”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他抬起头，看着养母的脸。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但林阳注意到了——她的眼睛没有焦点，瞳孔是涣散的。

她不是在看他，她只是在看一个方向。

这不是他的养母。

这是他的心魔，借着他最深的思念和最痛的遗憾，编织出来的陷阱。

“你不是我娘。”林阳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养母的笑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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