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初怎么进教的?”他问。
圆脸少女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拼了命的。
家里掏空了家底,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换来一个杂役弟子考核的名额。
我那时候想着,只要进了祭神教,这辈子就翻了身。”
“后来呢?”
“后来……”她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涩,道:“后来发现,翻了身,也还是在谷底。
只不过换了个坑待着。”
马岩听出她话里的不甘,也不急着劝,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夜色从四周拢过来,像一件旧棉袍,温吞地裹住了他们俩。
虫鸣声断断续续地响着,有些远,有些近。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说道:“你说得没错。
杂役弟子的身份,在教里是最末一等。
杂役弟子说得好听,其实跟寻常杂役差不了多少。
你能学的,是挑剩下的;你能见的,是隔了十道门帘的;你的名字写在名册最末尾,有时候连管事都记不全。”
圆脸少女的肩头微微绷了一下。
“可话又说回来……”马岩转过头,看着她,继续道:“似你我这般资质、这般出身的人,能留在祭神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挤破了头都进不来?
咱们至少站在这儿了,至少见过那些真正的强者从头顶飞过,至少闻过主峰飘下来的丹香。”
他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点淡淡的认命,却并不颓唐。
“修炼这事儿,根骨摆在那里,强求不来。
没有那份资质,没有那份背景,教里像咱们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结局无非两种,要么在这儿待到坐化,要么等年纪差不多了,下山去地方上守一方水土,娶妻生子,把念想寄在下一辈身上。”
“我就打算走后面那条路。”马岩说这话的时候,甚至笑了笑,道:“再过个几十年,下山去,找个温和的女人成家,生几个孩子。
要是有哪个根骨还行,就送回教里来,也算替他爹圆了梦。”
圆脸少女扭头看他,半晌,嘴角终于松动了一点,浮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马师兄,你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马岩摊了摊手,道:“难不成跟天争?
咱们争不过。”
别看马岩是正式弟子,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资质,也就比起杂役弟子们强上一点点,没有多大的区别。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主峰。
灯火还在那儿亮着,可不知怎的,今夜看起来似乎比往常远了不少。
风从山坳里卷上来,带着一点凉丝丝的湿意。
忽然,她留意到一个细节。
耳朵里,太安静了。
虫鸣不知从何时起停了。
连松林里那种细碎的沙沙声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像是被谁悄悄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还有夜风刮过石缝时发出的一丝低啸。
“马师兄。”她压低声音。
马岩显然也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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