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正顾虑的是另一件事——现勘和痕检实际上是一个极其吃经验、专业性极强的工作。
这行当的入门门槛看着不高,好像就是拿着刷子刷刷粉末、用镊子夹夹东西,
但真正到了精细层面,每一个步骤都有讲究。
比如说生物痕迹。
现在的技术手段已经相当先进了,只要能在现场提取到不应出现在此处的他人皮屑、毛发、汗渍残留,就可以通过dNA比对锁定嫌疑人,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但问题在于,任何一个人的居所都会留下大量的生物痕迹——被害人自己的、家人的、保洁人员的、上一次来串门的亲戚朋友的。
这么大一个现场,上千处可能留下生物痕迹的位置。
哪扇门把手上可能残留着陌生人的指纹,哪块地面上可能留下了被匆忙擦拭过的血迹,哪条缝隙里可能藏着皮屑和毛发——这些判断,没有多年的实战经验是做不出来的。
他们没法用穷举的方式去取证。
经费是有限的,时间更紧,物证送检的通道就那么宽,全量送进去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出结果。
所以必须靠现勘人员凭经验做出取舍,把最关键的物证挑出来优先送检。
这种取舍,真不是外行能做的。
而且一旦手法不当,污染痕迹,还会提升接下来数个环节的难度系数。
所以在这种紧要环节,真由不得生手插手。
王队不想放秦鸣上手去碰那些关键位置,不是看不起人,是规矩如此。
秦鸣看懂了对方的未尽之语,笑了笑道。
“我就看看,不直接插手。”
王队在口罩后面松了一口气。
这个承诺足够了,只要不碰器械和物证。
他想走哪看哪都行,反正不长手就行。
秦鸣也没有到处乱走,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布局,径直来到了一位老法医和另一位现勘人员的身边。
秦鸣径直来到了一位老法医和现勘的身边,因为他们身旁带着个年轻人,时不时会聊上两句,比如:
“小曲,我考考你,提取血液证据的正确流程和手法是什么?”
老法医头也不抬地问道,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住一片微小的深色颗粒,放入证物袋中密封。
小曲面色微微扭曲,他强稳心神,把标准流程从头到尾背了一遍,又在老法医的注视下拿了一套干净的器械比划了操作手势。
“还行,没还给老师。”老法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表扬还是批评。
没过两秒,坐在旁边的现勘也来了兴致,指了指面前两处已经被标记了编号的地板砖:“小曲,你看这两处地面,都有皮屑和头发。
你觉得哪一处要优先处理?”
刚直起腰的小曲面色僵硬,腰背悄悄又佝偻下去几分。
他盯着两处地面看了又看,目光在两块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瓷砖上来回跳跃,额角开始隐隐冒汗。
皮屑在哪儿都是皮屑,头发在哪儿都是头发,肉眼看去根本分不出区别。
见他答不出来了,秦鸣眼睛一亮。
这题他会。
他虽不是科班出身,也没学过系统的痕检理论,但他看得见呐!
秦鸣的目光落在老法医左脚边那块瓷砖上,精神力无声地聚焦,将地面上的每一根毛发都放大到纤维级别的精度。
发干的粗细、横截面的形状、表面的毛鳞片排列方式、端部的磨损程度。
而在所有毛发中,有一根最为特殊。
“老师傅,你左脚旁边那块瓷砖上的第三根头发,要优先处理。”秦鸣抢答道。
声音不大,但效果惊人。
老法医的手停住了,现勘回过头,小曲更是整个人都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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