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卡车果然熄了灯,但车头前面有人影在动。
那些人不是巡逻队,巡逻队不会弯腰,不会贴着墙根走,不会在手里攥着短枪。
是特高课。
“小陈,下来,把电台砸了。”
小陈从阁楼上跳下来,抄起一把铁锤,对着墙角那台已经用了两年的电台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锤,外壳碎了。
第二锤,真空管炸出蓝色的火花。
第三锤,整个底座裂成两半。
他又对着零件砸了第四锤、第五锤,手在打颤,但眼睛里没有犹豫。
楼下已经响了枪声。
“院子里的人听着!”外面有人用日语喊了一声,然后又用中国话喊了一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周组长没有回答,他把驳壳枪的机头扳开,回头看了看屋子里剩下的五个人。
“还有谁有家眷在城里的?”
没有人说话。
一个组员把手里上了膛的手枪放在桌上,平静地说:“我娘前年死在鬼子轰炸里,没有家眷。”
另一个组员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头也不抬:“我媳妇在乡下,不知道我在天津干什么,不过也不用知道了。”
周组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
他把自己的驳壳枪换了个满弹匣,塞在腰间,又拿起一把备用的手枪递给年纪最小的组员,只说了一句:
“打完了,留一颗给自己。”
巷子里的特高课开始朝杂货铺院子里扔手榴弹。
第一颗在院子中间炸开,弹片打得木门砰砰响。
第二颗滚到墙根,把一堆空木箱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院墙外面架起了机枪,九六式轻机枪的子弹穿透木板墙打进屋内,墙皮和木屑四处飞溅。
“冲!”
十几个日军宪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院门涌入。
最前面的两个刚跨进门槛,周组长的二十响就响了。
驳壳枪的枪口在黑暗中连续闪了四下,两个宪兵捂着胸口倒在门槛上。
后面的退了半步,但很快又重新涌上来。
小陈靠在墙角,用手枪一个一个地打。
他不敢快打,枪里的子弹已经没多少了。
他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血流了一地,但他还是稳稳地扣扳机,打一枪,骂一句。
机枪又响了一轮。
这一次打得更准,子弹从窗户打进来,打中了坐在桌边的那个组员。
他中弹后仰面倒下去,手里还攥着没压完的弹匣。
周组长换了个位置,靠在门框后面,朝院子里又打了半梭子。
一个特高课的便衣刚从院墙上探出头,被他一枪打中了肩膀,惨叫着摔了下去。
但他的驳壳枪也打空了。
他没有来得及换弹匣。
因为一颗子弹从背后的窗户打进来,击中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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