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一个粮商有什么用?
杀了他,李宏正好有理由调兵进城。”
“不杀,他就没有理由调兵进城了吗?”地头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冷笑,“独12师早就从张家口开出来了,这件事跟他姓赵的死没关系。
姓李的是行伍出身,迟早会把军队拉进城。
我就是要让北平城的人看看,跟李宏合作的人没有一个能活。
政策上打不死的,就用刀子打。
刀子打不死,就在他家门口放一把火,看他敢不敢跟政府合作。”
前襄理轻轻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话锋转到了李宏那几颗棋子上——粮食公司直接控制了粮源,煤炭局直接接管了煤矿,纱布供应处卡死了棉纱和成品布的流通,这三颗棋子不弄掉一处,以后整个市场就是政府说了算。
他想从粮食公司的人下手,已经查到北平粮食公司经理的家眷住在西四二条的一间四合院里。
藤椅上的人摇了摇头,放下了茶杯:“不要再杀人。
杀人的动静太大,而且姓李的不怕杀人。
他从前线回来的,见过的死人比你们加起来都多。
他的弱点是时间,天津还没打下来,塘沽还在打,他要在后方分兵、分钱、分精力来平定乱局。
他的兵力是有限的,钱是有限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四面起火,让他疲于应付。
今天煽动抢粮,明天黑市砸盘,后天派人去街道办事处闹事,让他的干部疲于奔命,让老百姓觉得政府还是不管用。
等他力不从心的时候,北平自然就乱回了原样。”
“可是独12师已经进城了。”前襄理提醒道。
“进城又怎么样?
他是正规军,不能挨家挨户搜,不能当街开枪。
他只能压阵。
我们的人藏在老百姓中间,藏在茶馆里,藏在澡堂子里,藏在菜市场里。
他分不清谁是老百姓谁是搅局的。
只要北平市面一天不安宁,他的政策就一天不能完全落地。”
地头蛇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问藤椅上的人,自己的刀子可还没收。
藤椅上的人没抬眼睛,只说李宏的指挥部门口多一具尸体,他就有多一个理由派兵扫街。
地头蛇没有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中,有人在远处唱起了京戏,唱的是失街亭。
前门外大街上一片漆黑,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在街口一晃而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紧闭的铺门和贴了新币布告的墙。
澡堂子里剩下的两个人压低声音继续盘算,明天该先在哪个市场搅,哪个渡口还有存货,哪个办事处的干部是新调来的。
次日上午九点,独12师先头部队从昌平开进北平。
步兵团沿着西直门大街列队行进,军装整齐,枪刺如林。
百姓们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从街上走过,有人低声说“又来兵了”,但更多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数着炮兵连后面拖着的野战炮的数量。
同一天上午,太原。
梁舒云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公文包,对张文白说:“张副主任,工作组的名单我拟好了,一共十二个人,包含财政、工业、粮食和保卫四个方面。”
张文白点了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太原到北平的铁路已经通车,但沿途未必没有零星的日军残余。”
“我知道。”梁舒云合上公文包,站直了身子,“下午出发。”
太原站的蒸汽机车准备待发,站台上站着一个排的警卫。
梁舒云登上车厢时,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灰蓝色的天际线,然后低头走进了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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