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抱着一段浮木漂了不知多久,直到河道变宽、水流变缓,才浑身湿透地爬上岸。
后背的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他咬着牙从包袱里摸出珠蟞鱼肉干敷在伤口上,靠在河岸上大口喘气。
远处北号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东次四经的首座山便险象环生,险些要了文渊的半条命。
待危机稍缓,他狐疑地四下张望,心头猛地一紧:那只小鸟去哪儿了?
方才那般凶险的关头,自己竟完全顾不上它!
它该不会被伤着了吧?
一念及此,文渊不由得慌乱起来,他扯着嗓子不住地大喊:“凤凰!
小凤凰!
小凤……”
“切!”脑海中陡然响起一道满含不屑的冷哼。
文渊急忙环顾四周,却根本寻不到凤凰的半片踪影。
正当他焦急万分之际,一抹熟悉的火红身影毫无征兆地在肩头浮现。
文渊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整个人脱力般地瘫坐在地,长舒一口气道:“还好,你没事!”
向南三百二十里,东始山。
文渊的伤养了五天才勉强愈合。
他踏进东始山时,发现这座山比北号山温和得多——山上多苍玉,那种玉呈青灰色,质地温润,对着日光看时能看到玉中丝丝缕缕的纹理。
他捡了几块品相好的苍玉收进包袱。
山腰上有一种怪树——树形像杨树,树干却是赤红色的,像人体的血管密布在树皮之下。
他用剑在树干上割了一道口子,伤口处涌出的汁液鲜红如血,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芑木。
经文上说“其汁如血,可以服马”,把这种树汁喂给马喝,马就会变得特别驯服听话。
文渊没有马,但还是接了一小罐芑木汁,以备后需。
泚水从山中发源,向东北流入大海。
水中有美贝,贝壳五彩斑斓,在河底的卵石间闪闪发光。
文渊捞了几只美贝,又在水中看到了一种极古怪的鱼——那鱼体形如鲫鱼,却只有一个头、十条身子。
十条鱼身共用一个鱼头,在水中各自游向不同的方向,却又被同一个头拉扯在一起,那场面又诡异又滑稽。
茈鱼。
经文上说“其臭如蘼芜,食之不?”——气味像蘼芜草,吃了不会放屁。
文渊闻到水中飘来的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确实和蘼芜有几分相似。
他没抓茈鱼——一个头十条身子的东西,他实在下不了口。
但他在泚水河底捞了十几只五彩美贝,用绳子串在一起挂在包袱外面,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像是带了一串风铃。
又东南三百里,女烝山。
山上无草木,只有大片的石膏矿脉。
石膏水从山中流出,向西汇入鬲水。
文渊在河边看到了一种怪鱼——形如鳣鱼,却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独眼长在鱼头的正中央,没有瞳仁,只有一片茫然的白。
它在水中游动时独眼圆睁,像是在盯着你看,又像是永远看不到任何东西。
薄鱼。
它张嘴发出一声怪叫——“欧——”,声音像人呕吐时的干呕声,闷而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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