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是普通的猪。
那头猪遍体黄毛,尾巴是赤红色的,像一条火焰在黑暗中摇曳。
它的脸不是猪的脸,而是一张完整的人脸。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五官俱全,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像是一个人的脸被割下来缝在了猪的身上。
合窳。
食人,亦食虫蛇。
见则天下大水。
那张人脸转向洞口,看向文渊。
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两排人类的牙齿。
然后它发出了婴儿般的哭啼声——“哇——哇——”哭声在洞穴中回荡,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文渊感到脚下开始潮湿,低头一看,洞外的地面正在往外渗水。
他转身就跑。
合窳的哭声在他身后追了整整一里地。
每一声哭嚎都让地面多渗出一片水,等他跑下山时,剡山山脚的溪流已经暴涨了三尺。
文渊蹚着齐腰深的水奋力往东走,直到那座山被远远甩在身后,合窳的哭声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文渊的脑海中又回响起一声“切!”的声音。
他看了看肩头那个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小鸟,毫无表情地转过脸去“切!”他也轻轻来了一声。
东山的尽头——太山。
文渊站在山脚下,仰望着这座东次四经中最高、也是最后的一座山。
山巅铺满金玉,山坡上长满了桢木——一种木质坚硬如铁的古树,树干乌黑,枝叶繁茂。
山间有一条大河奔涌而出——钩水,向北流入劳水。
他在山脚看到了一条枯竭的河。
不是干涸,是“竭”——河床的淤泥还有水痕,仿佛片刻之前这条河还有水。
他沿着河床往上走,发现枯竭的起点是一串脚印。
牛蹄印,步幅极大,每一步踏下去,周围的草木就是一片枯死的颜色。
文渊追着那串足迹追了三天三夜。
在太山腹地的一片桢木林中,他终于看见了那头兽。
它身形如牛,头却是纯白色的,白得像雪,白得像死人的脸。
额心上只有一只眼睛,没有瞳仁,只有一滴不断坠落的、永不枯竭的泪。
那滴泪从独眼中滚落,砸进泥土。
泪落之处,土地塌陷成深坑,地下的水位瞬间下降三尺。
它的尾巴是一条蛇——不是像蛇,而是真的蛇,一条活生生的黑蛇从它尾椎处延伸出去,尾尖不断颤动着,发出“嘶嘶”的响声。
蜚。
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那只独目看到了文渊。
它眨眼。
泪滴从白首上坠落,砸在地上。
文渊脚下的土地瞬间干裂,草叶在他面前化为飞灰。
他的嘴唇开始干裂出血,肺部像吸进了一口滚烫的浓烟,开始剧烈地咳嗽。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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