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腿同时踏地,每一步都踩得碎石飞溅。
巨斧在空中旋转,劈出,收回,再劈出;盾牌在身前横推,将无形的敌人砸退,再砸退。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盾牌和斧刃的破空声交织在一起,低沉如雷,尖锐如啸。
整片山谷都在随着他的战舞震动,碎石从山坡上簌簌滚落,岩壁上的裂缝在不断扩大。
文渊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过夏后启的九代之舞——那是庄严的、华丽的、用龙吟和云盖编织而成的王者之舞。
刑天的舞不是那样的。
这不是在歌颂什么,也不是在纪念什么,而是在反抗。
他的盾拍碎的是敌人的骨,他的斧劈开的是命运本身。
他的头被斩断了,但他用双乳为眼,用肚脐为口,站在群山之间,继续挥舞那柄永远不会放下的巨斧。
一声不存在的战吼从那张肚脐嘴中爆发。
刑天的身体忽然跃起,巨斧高高举过头顶——那本应是头的位置——然后他用尽全部力量劈了下去。
斧刃砸在面前的空地上。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斧刃处裂开,沿着山坡一路延伸,碎石从裂缝中喷射而出。
硝烟弥漫,碎石落地时还在冒着青烟。
然后他停了。
盾牌竖在地上,巨斧斜靠在盾牌旁。
刑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只左乳之眼仍然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个他曾经战斗过、争夺过、失败过、却从未屈服过的天空。
文渊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震撼。
他见过许多神灵——少昊的威严,西王母的啸声穿透山海;英招的巡游马身虎纹鸟翼;祝融的四龙缠身呼吸成烟。
但刑天给他的震撼和所有人都不同。
那些神灵是天生的神,他们生来就站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刑天不是。
刑天是一个敢于和天帝争夺神位的凡人。
他失败了,头颅被斩断葬在了常羊山。
但他没有死,因为他拒绝死。
文渊跪了很久才站起来。
他自行脑补了一段画面:
洪荒岁月流转,涿鹿尘埃落定,炎帝兵败,昔日昌盛的部落就此俯首于黄帝麾下。
三界万神大多选择归顺,唯有一位巨人胸中烈火难熄,他便是刑天。
他本是炎帝座下臣子,也曾抚琴作乐,谱写过赞颂人间烟火的乐章。
可当故土易主、尊主蒙尘,那份温雅尽数化作冲天战意。
蚩尤败亡的消息传来,刑天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愤懑,他辞别南地,左手执干,右手持戚,孤身一人闯向九天神庭,决意要与黄帝一较高下,夺回本该属于炎帝的神位。
干为坚盾,戚为利斧,两件古兵在他手中舞得风生水起。
天门层层破开,仙兵神将纷纷避让,刑天一路冲杀,直抵黄帝殿前。
殿内仙乐袅袅,歌舞升平,与他满身杀伐之气格格不入。
黄帝见这位不速之客,神色平静,随即提兵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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