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的背影在荒原上越来越小。
神北行。
文渊没有着急赶路,他住了下来。
在女魃驻足的地方住了下来。
十日后,文渊又踏上路途。
有钟山者。
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献。
赤水女子献住在钟山脚下的一间石屋里。
青衣,和女魃同样的青衣。
但赤水女子献和女魃不同——女魃是旱神,不能回天上,住在哪里哪里就不下雨;赤水女子献是凡人,是黄帝的祭女,被献给赤水的水神为妻。
她在钟山脚下守着赤水,一守就是几千年。
玄女坐在石屋门口的木墩上,看着赤水女子献在屋前晾晒草药。
她的赤色长裙——经文上写的是青衣,但眼前这位赤水女子献穿的是赤裙。
素白上衣,赤红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根骨簪。
她弯腰翻晒草药时裙摆拖在草地上,像一朵倒扣的赤莲花。
“青鸟来过这里几次,”赤水女子献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邻居家的鸡又下了几个蛋,“有一次带了颗蟠桃,说西王母赏的。
有一次带了三株草,说灵山的巫姑让她顺路捎的。
有一次什么也没带,来蹭了顿饭。
青鸟的饭量不大,但喜欢喝我酿的黍酒,每次来都要喝一壶。”
“青鸟是不是有三只?”文渊问。
“三只。
一曰大鵹,一曰少鵹,一名青鸟。
赤首黑目。
你见过?”赤水女子献问他。
他说见过,在沃之野。
赤水女子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文渊在赤水女子献的石屋里喝了一碗黍酒。
酒液清冽甘甜,咽下去后喉咙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赤水矿物的微咸。
赤水女子献坐在他对面,赤红长裙铺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嫁给水神的祭女,更像一个在钟山脚下住了很久很久的守山人。
“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文渊问。
赤水女子献想了想。
赤水改道过三次,钟山矮了两寸。
青鸟来过的不多不少。”她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其实也不算什么。
赤水还在流,钟山还在,青鸟还会来。”
文渊靠在屋外粗糙的石墙上,仰头望着钟山的夜空。
说不上来为什么,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堵在胸口,闷闷地散不开。
他不想再往前走了。
他想留下来,留在这里,留在献的身边。
因为在献的身旁,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就像当年在方城那座小院里,小妹忙前忙后,小白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却觉得连窗外的日头都走得比平时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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