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正出神地望着那两条静止下来的巨鱼,识海中忽然一阵骚动。
那感觉极轻微,像是有人在平静的湖面上吹了一口气——不是风,是一种从识海最深处泛起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那个阴阳鱼图案已经自己浮现了出来。
不是他运转归源诀时主动召唤出来的,而是它自己冒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一黑一白两条鱼头尾相衔,安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比他任何时候见过的都更清晰、更凝实、更有质感。
以前它在识海中只是一道扁平的光影,像一幅被贴在脑海深处的画。
此刻它却是活的——黑鱼的黑不是死寂的墨色,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包容万物的幽暗;白鱼的白不是刺眼的纯白,而是一种温润的、蕴含着无限生机的光芒。
黑鱼眼眶里嵌着一颗白得灼目的眼珠,白鱼眼眶里嵌着一颗黑得深邃的眼珠。
他从未看得如此清楚。
然后,它开始转动了。
极慢,慢到他能感知到每一丝旋转的轨迹——白鱼往前推一寸,黑鱼便往后退一寸;黑鱼往上浮半分,白鱼便往下沉半分。
每一点位移都是对称的,每一丝转动都是互补的,像一对在虚空中跳了千万年双人舞的舞者,连呼吸的频率都从未错开过。
原来如此。
天地本是一片虚无,只因气机一动,便生太极轮转。
我从前只当黑白是两分、阴阳是对立,如今看着这缓缓旋转的鱼图,才知阴阳从不是割裂的两半,而是相互依偎、彼此流转的一整个天地。
白鱼为阳,是山之玉、水之清、草木之生、风露之润;黑鱼为阴,是山之险、兽之凶、毒物之厉、幽渊之寂。
故此这厘山九域,有金玉藏瑞,便有犀渠食人;有灵药济世,便有毒木毁生。
吉与凶、生与杀、明与暗,从来并行世间,缺一不成天道。
更妙的是那鱼眼。
阴中藏一点真阳,阳中匿一点真阴。
最凶险的绝境之内,往往藏着一线生机;最顺遂的坦途之中,早已埋好倾覆之祸。
我先前遇犀渠咆哮、濒死将亡,却得异兽相扰、险中脱身,便是阴极生阳、绝处逢生。
太极不息轮转,便是大道不止。
静则混沌归无,动则万象化生。
山河、草木、异兽、风雨,皆是太极流转的片刻显化。
九山绵延千里,一峰一阴、一水一阳,首尾承接、起伏相生,整座厘山,便是大地铺开的一局太极。
我这一生踏山寻经、历险求真,所求的从不是避凶得吉、独取纯阳。
而是读懂轮转、看透平衡。
不执生,不惧死;不贪顺,不怨逆。
顺势而行,随阴阳而安,便是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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