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羲和那头,就全然是另一番光景了。
《大荒南经》说得分明:东南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
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甘渊。
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这位太阳之母,与常曦虽同为帝俊之妻,性情却像日与月那般截然不同。
她热烈坦荡,护犊子护到了骨子里,凡涉族群气运之事,寸步不让;杀伐之心远比常曦重得多。
但说来也怪,她待人接物却是妥帖周全的。
见了文渊一行,面上总是挂着恰到好处的笑,礼数周全,言语有度,既不让人觉着疏远,也不轻易叫人探到心底去。
几番接触下来,玄女私下里便对文渊摇了摇头,低声道:羲和重礼数,做事有分寸,心性极稳。
这样的人,旁人很难左右她的主意。
不过——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这也未必是坏事。
她既然不会轻易被人说动,那对于帝俊的决定,她也绝不会阳奉阴违。
帝俊若是立了什么主意,她必是明面上应了,暗地里也照做,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文渊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太阳是明的,月光是柔的——这夫妻三人,倒是各自把天性活到了极致。
帝俊与太一对文渊一行人的常驻,表现出了远超文渊预料的热情。
不仅亲自拨了太阳星上一处灵气充沛的偏殿供他们起居,还隔三差五便差仙官送来汤谷灵果与火玉奇珍,殷勤得让文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文渊心里明白,这份热络并非全因交情——对帝俊和太一而言,文渊这群人肯留下来,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原因无他,实惠是摆在明面上的。
文渊手里有建木,那乃通天之树的灵根碎枝,蕴含天地初开时的生机道韵;而帝俊的太阳星上,正好长着一株扶桑木,汤谷之中金乌栖息的圣树,其枝干火意澎湃、淬炼神兵乃是绝品。
两厢一碰,互通有无便是水到渠成的事——建木换扶桑,灵根易火枝,你来我往间,皆大欢喜。
但这还只是添头,真正让天庭上下眼热的,是玄女那手出神入化的炼器之术。
她随手一道法诀打下去,残破的法宝便如枯木逢春般重现灵光;寻常仙铁经她炉火一淬,动辄便能升出三五重禁制。
天庭之中,从巡天甲士的制式兵刃,到各路星官随身佩戴的护身法器,积年累月下来积压的残损废器不计其数,平日寻人修补费时费力,眼下竟来了这么一位炼器大家,谁不争先恐后地捧着宝贝上门求炼?
于是玄女的炼器炉便没断过火,文渊的腰包也没瘪过。
天庭出材料,玄女出手艺,他居中张罗谈价、收定金、排工期,忙得脚不沾地,可每日晚间一算账,灵石、天材、功诀卷册哗哗地往里进,那数字看得他眉开眼笑,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日子一长,连赤虺都忍不住打趣他:公子,你这几日睡觉都带着笑,是不是做梦都在数宝贝?
文渊把账册合上,往袖中一揣,理直气壮地回道:数宝贝怎么了?
能数宝贝的日子,那就是好日子。
太阳星上日日烈焰蒸腾,可文渊的小日子,却过得比谁都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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