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他忍不住赞叹:“这沈文渊当真好气魄。
摊丁入亩势在必行,他不但不阻挠,反而带头响应,甚至协助推行。
这一来,既在新政中占据了主动,又得了朝廷的赏识,将来在河南商界,沈氏怕是更要一枝独秀了。”
“不止如此。”朱十八继续道,“他献的水利图,看似协助清丈,实则是在为将来铺路。
新政推行后,田赋清晰,水利兴修必然提上日程。
到时谁最熟悉河南水利?
谁最有资格承接相关工程?
自然是献图的沈氏。”
王虎恍然:“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没错。”朱十八点头道,“他看明白了,新政的核心是‘按田亩征税’,只要田亩数量真实,士绅的实际负担未必增加,甚至可能因吏治清明而减轻。
与其对抗朝廷落得身败名裂,不如主动配合,吃到第一波红利。”
他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这样的聪明人,该用,也该防。
用其才,防其心。”
摊开一张新的密报用纸,朱十八笔走龙蛇:
“河南捷报,欣慰甚。
沈氏之举,可谓识时务之俊杰。
然其心机深沉,不可不察。
今有三事嘱尔:其一,沈氏主动配合,可给予褒奖,奏请朝廷赐‘义绅’匾额,许其子弟入地方官学。
其二,对其所献水利图详细核验,无误则可纳入官府存档,然水利工程招标,仍需公开公正,不可独许一家。
其三,河南既已破局,当趁热打铁,将清丈范围扩至全省。
尔可抽调精干人手留守督导,亲率北镇抚司主力转赴山东。
山东士绅根系更深,顽抗必烈。
吾已奏请陛下,准尔在山东先斩后奏之权,对阻挠新政、暴力抗法者,可立斩不赦。
切记,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朱十八手书。”
写完,吹干墨迹,装入信封,加盖郡王私印和锦衣卫指挥使官印。
“八百里加急,送河南。”朱十八将信递给安伯。
待安伯退出,王虎忍不住道:“郡王,山东不比河南,曲阜孔府、邹县孟府,皆是圣裔,田产万顷,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解镇抚使此去……”
“正因为难,才要他去。”朱十八微笑道,“摊丁入亩要成,必须啃下最硬的骨头。
孔孟之家,更应为民表率。
若他们也阻挠新政,那这‘圣裔’二字,就该重新掂量掂量了。”
王虎闻言神色一凛,他可是知道,咱这位郡王一旦露出这个笑容,保准有人要倒霉。
月华初上,朱十八在交代完几件事后就让王虎回去了。
而他则继续留在书房,翻看着几份关于蒸汽机的进度简报。
上面说气缸镗孔完成,活塞也达到了精度要求,阀门组件正在进行最后的组装……算算日子,应该这几天就会装好。
正当他准备歇息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安伯再次叩门而入,这次脸上带着喜色:“老爷,工研院蒸汽机坊刚刚派人飞马来报……第一台实用型蒸汽机,组装完成了!
王尚书嘱人来问,明日可否请郡王亲临试机?”
朱十八先是一怔,随即笑容在脸上绽开:“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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