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收拾教具时,一抬头看见了窗外的朱十八,眼睛顿时亮了:“老师!”
他小跑出来,方孝孺也从隔壁教室走出,二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朱十八笑着打量他们,“方才听了会儿,讲得不错。
孝孺,你那边教的什么?”
方孝孺正色道:“回老师,学生在讲《尚书·洪范》篇,但结合了近年各地水旱灾害的实例,让学生明白‘五行’‘八政’并非空谈,而是治国实策。”
“好。”朱十八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二人其中还有两处小问题。”
二人神色一肃,垂首恭听。
“解缙,”朱十八看向少年,“你讲‘致良知’时,举的例子都是善行善念。
这没错,但少了另一半。
人心中的‘秤’为何会被蒙蔽?
贪欲、恐惧、偏见、懒惰……这些蒙蔽从何而来,如何破除?
你不讲透这一点,学生只知‘良知很好’,却不知‘如何护持良知’。”
解缙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
下一课就补上!”
“孝孺,”朱十八又转向方孝孺,“你结合实例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
批评地方官救灾不力可以,但莫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有些灾情是天灾远甚于人祸,有些则是朝廷政令未及。
要引导学生分析深层原因,而非简单归咎。”
方孝孺面露思索,缓缓点头:“老师教诲的是……学生近日确实有些偏激了。”
“知道改进就好。”朱十八拍拍二人肩膀,“改革不是推翻一切,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你们肩上的担子不轻。
这些学生里,将来可能有内阁阁老、封疆大吏、统兵大将。
你们今日教他们一分务实,大明将来就多一分希望。”
解缙和方孝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学生谨记。”
离开大本堂时,日头已近中天。
朱十八心中欣慰,这两个弟子,一个灵动而不失深度,一个刚直而渐知变通,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马车转向,朝着军器局驶去。
比起大本堂的热闹革新,军器局显得沉稳有序。
高大的围墙内,十余座工坊井然排列,打铁声、锯木声、打磨声不绝于耳。
门口守卫认得郡王车驾,连忙开门迎入。
朱十八直奔洪武铳作坊。
坊内,工匠们各司其职。
有人正在车削枪管,有人组装击发机构,有人检验成品。
每条工序旁都贴着标准流程图示,关键尺寸用朱笔标出。
工头见朱十八来了,连忙上前禀报:
“郡王,目前月产洪武铳已达二百八十支,次品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按您的要求,所有枪管镗孔后都要做水压试验,击发机构要连续试击百次……”
“好。”朱十八点头道,“带我去看看洪武炮。”
火炮工坊在院子最深处,防卫也更森严。
这里生产的已不是早期的火炮,而是按朱十八设计图改良的“洪武三型”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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