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冶炼工坊时,朱十八眉头紧锁。
王虎跟在身后,低声劝道:“郡王,这也没法子。
女子读书的少,能识文断字的,多是官宦人家或大户小姐。
寻常百姓家,饭都吃不饱,哪会送女娃认字?”
“不对。”朱十八摇头,“你看她们记账、管料,做的都是精细活。
若识字,效率能高一倍,差错能少八成。
这不光是她们自己的事。
记错一笔账,可能就废一炉铁。
发错一次料,可能就误一天工。
这耽误的,可都是朝廷的产出。”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再说,将士在外打仗、屯田,家中田产、账目、书信往来,哪样不要识字?
若妇人睁眼瞎,家里事一团乱,男人在前方能安心?”
朱十八这话一出,王虎竟无言以对。
回城路上,朱十八一直没说话。
马车驶入应天城门时,他忽然道:“去坤宁宫。”
坤宁宫里,马皇后正在看内廷账册,见朱十八来了,笑着放下册子:“小叔叔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您可是好久都没到侄媳妇这来了。”
“嘿嘿,瞧您说的,最近不是忙嘛。”朱十八讪讪笑道。
“小叔叔您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马皇后给他倒了杯茶,笑问道。
“侄媳妇,我今日去了趟梅山。”朱十八在她对面坐下,将所见所闻细细说了,特别提到那些记账妇人因不识字闹出的差错。
马皇后听得很认真,待他说完,轻叹一声:“这事我早有所感。
当年随重八征战,军中粮草、器械、文书,样样都需人打理。
我若是不识字,许多事便只能抓瞎。
后来入了宫,见那些宫女、女官,识字的寥寥无几,办事总要再三交代,效率确实不高。”
“所以我想,”朱十八身体微微前倾,“咱们能不能……办个女塾?”
马皇后一怔:“女塾?”
“对。”朱十八道,“咱不教什么四书五经,就教实用的。
像识字、算术、记账、看文书。
学生不限于官家小姐,工匠、军户、商户家的女子,只要愿意,都可来学。
学制也不用长,半年一期,学完能认字、会算账、能看契书便够。”
他见马皇后沉思,继续道:“我知道这事敏感,所以不设科举,不与男子争途。
就说‘为便利家计、辅助夫业’。
女子学了这些,在家能管好账、教好子女,在工坊能当个账房、管事,于国于家都是好事。”
马皇后眼睛渐渐亮了:“小叔叔这主意……当真是好!
重八常说要‘藏富于民’,可若连账都算不清,如何藏富?
若连契书都看不懂,如何守业?”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朝中那些老夫子,怕是要说三道四。”
“所以得请侄媳妇出面。”朱十八笑道,“你若牵头办个宫塾,先教宫女、女官识字算术。
办好了,再慢慢推广到宫外。
到时那些夫子若敢非议,你就说,皇后教宫中女子识字,是为更好地管理六宫、节省用度,他们还能拦着不成?”
马皇后忍不住笑出声:“小叔叔这是让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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