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烛火无声跳动。
梁帝的身影被巨大地投射在身后的山河舆图上,如一尊沉默的神祇。
夜色深重。
安神香的淡雅气息在殿内弥散,却压不住那份凝滞的皇权天威。
梁帝指间捏着的,不是那份震动朝野的加急战报。
而是一张更薄的纸。
一封由云烈,通过绝密渠道送回的亲笔密报。
上面的字迹远谈不上挥洒,却朴实得令人心惊。
【九殿下一路行军,常称体乏,屡次三番命大军歇息,行程缓慢……】
【抵达霖州,不问军务,终日闭门作画……】
【临阵对敌,则将兵权尽数交予江郡主,自身退守大军之后,未发一言……】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描摹一个懒散、怯懦、对军国大事漠不关心的纨绔皇子。
这与战报上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主将”,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梁帝的脸上,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怒意。
他甚至笑了。
那笑意极淡,从嘴角慢慢漾开。
“这个老九。”
他将密报随手搁在御案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身为一军主将,竟懒到了这般田地。”
“回来之后,朕非得好好罚他不可!”
一旁侍立的白斐,身形如殿外的老松,安静得没有一丝存在感。
他眼帘低垂,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梁帝的指尖,缓缓划过密报的末尾。
那里,用最简练的文字,记录着最后一战的场景。
【……战后,殿下初见沙场惨状,当场伏地呕吐不止,面色惨白如纸,良久方歇。】
看到此处,梁大眼中的那丝笑意,悄然隐没。
他沉默了。
许久,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此次出征,倒是为难他了。”
这孩子,终究不是在刀山血海里泡大的。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软弱,不是一场仗就能磨掉的。
梁帝疲惫地靠在龙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过,这样也好。
让他多见见血,早些把那份不该有的妇人之仁丢掉,总归是件好事。
白斐看着帝王脸上那份罕见的疲态,无声地上前,为他的茶杯续上滚烫的热茶。
“圣上,夜深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该就寝了。”
梁帝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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