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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秋风漫扫相思宅,是非功过待后人(3/5)

“四年前,我被阿如那札下令流放,”她的视线盯着那只陶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那天夜里,我跑到这里,站在他的院门外,站了一整夜。”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抬起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

“他关着门,一整夜都没有见我,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我不会再主动去见他,死也不见。”

苏承锦听完这番话,没有评价对错,也没有出言宽慰,他只是垂着眼,看着盆土上那些干裂的纹路,过了一会,开口说了三个字。

“他知道。”

听到这话,百里琼瑶偏过头,看了苏承锦一眼,那一眼极快,一闪即逝,随后又迅速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看着那棵兰草。

苏承锦将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拢进袖中,身子靠在暖房的窗框边上,没再开口,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百里琼瑶伸出右手食指,在枯死兰草的茎秆上轻轻划了一下,碰了碰根部那团发黑的泥。

“这花,是从你们那边弄来的,”百里琼瑶开口,声音比刚才恢复了一些,“草原上的风太硬,水土也不对,这东西在这里活不长。”

“我知道,”苏承锦接话,视线扫过那两只空盆,“兰草本就娇贵……”

百里琼瑶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手指从兰草根部移开,在干裂的陶盆边缘蹭了蹭指尖的泥。

“我说的不是兰草,”百里琼瑶的声音放的很低,在这狭小的暖房里,透着一股子怅惘,“我母亲喜欢兰草,她以前总说,兰草和她自己很像,看似柔弱,根却扎的深,生在草原上,却偏偏看不来草原上那套茹毛饮血的规矩。”

她停顿了一息,手指停在陶盆边缘。

“没想到,他也养了。”

苏承锦听明白了。

这三只陶盆,这棵枯死的兰草,绝不是一个算计天下的大鬼国师闲来无事的雅兴,百里元治养兰草,不是因为他喜欢兰草本身,而是因为百里听澜喜欢,一个在草原上活了六十余年的老人,一个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的谋局者,却在这间不见天日的暖房里,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一盆注定活不了的南朝花草。

从三盆养到剩一盆,从壮年到须发皆白,最后,他自己死了,花也死了。

百里琼瑶也没等他接话,转身走了两步,走到了暖房角落那只擦的干干净净的木柜前。

这只木柜与暖房中其他陈设不同,其他的东西都旧,都沾着土和灰,唯独这只柜子面上擦的一尘不染,柜顶铺着一块深色的绸布,但绸布正中空荡荡的。

百里琼瑶伸出手,指腹在丝织面上缓缓划过,绸布的纹理在指尖摩擦,手指在绸布正中停了一息。

她收回手,目光往下移,落在柜面前沿搁着的那只小铜碗上。

铜碗巴掌大小,碗沿被摩挲的发亮,她将铜碗拿起来,碗身很轻,拿在手里却有千钧重,她翻过来看了看,铜面底部有一圈细小的磨损痕迹,是长年累月搁在木头上摩擦出来的。

再翻回碗口,碗底有一圈干涸的白色残渍,那是百里元治最后一次倒下的奶酒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将铜碗轻轻放回原处,摆在绸布正前方的位置上,摆正。

“这只碗,从我母亲死后,就在他的案头上,”百里琼瑶背对着苏承锦,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微哑,手指离开碗沿,垂落身侧,“我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用来喝酒的。”

“原来是供的.

.

.

.

.

.”

苏承锦靠在窗框边,双手拢在袖中,没有接话。

百里琼瑶将手收回,垂在身侧。

这只碗,这块绸布,这间暖房,这里的一切,皆是百里元治四十年来从未对外说出口的情感。

她背对苏承锦站了一会,调整着呼吸。

苏承锦在膝盖上搓了搓手心,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在殿里,还跟我说了一些事,”苏承锦看着百里琼瑶的背影,声音平稳克制,“他说,当年你母亲临终前,特意命人给他递了信。”

闻言,百里琼瑶的肩膀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息。

“信上说,让他不要插手你报仇的事,”苏承锦继续往下说,声音不紧不慢,“因为一旦草原因此分裂,大鬼国几代人的心血便会毁于一旦,他听了你母亲的话,所以,四年前那个夜晚,他没有出面。”

百里琼瑶的身体微僵,左手紧紧扣住陶盆的边缘,指骨发出一声极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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