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琼瑶没有催促,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百里炎才将文书慢慢合拢,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贴身放入怀中,他抬起头,看向百里琼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明日离开草原,不打算回来了?”
百里琼瑶将头偏了一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清楚。”
百里炎看着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戾气不知不觉冒了出来,上身肌肉绷紧,颈侧的筋骨微微隆起,眼神变的凌厉至极。
“可是有人威胁你?”
百里琼瑶看着他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手从膝上抬起来,指尖在金骨腰牌的边缘摸了一下,连连摇头。
“没人威胁我,我打算跟着苏承锦入京。”
百里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声音拔高了几分。
“入京?
南朝朝廷?”
百里琼瑶收起笑容,神色变的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此番苏承锦入京必然需要彰显草原平定之功,我得跟他一起去,方能证明他所做之事,让此事无可撼动。”
百里炎完全没有察觉到百里琼瑶话语中隐藏的其他情感,他的思维完全停留在军事和政治的危险上,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压低了半分,语气郑重。
“此番入京,安北王未必会安然无恙,南朝之地向来阴谋环伺,你此番跟他入京,岂不是会有危险?
尤其你还是为他站台,他的那些政敌,岂会放过你?”
百里琼瑶的目光闪了闪,看着百里炎焦急的模样,垂下眼,看着碗底残留的水渍,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的很轻,很短,轻到差点被风声盖过去。
“是啊。”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所以我才说不清楚。”
她的目光越过百里炎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道灰扑扑的院墙上,视线有些散,声音变的很低,带着一丝飘忽。
“说不准我就死在南朝了,倒也省事。”
百里炎的呼吸滞了一下,死死的看着她。
百里琼瑶收回目光,手指在金骨腰牌上停住了,指腹按着牌背的铭文。
“我也挺想下去看看母亲的。”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尤其苦涩,嘴角的位置微微抖了一下,眼底泛起一层极薄极淡的水光。
“炎叔,你知道吗?
自母亲死后,我一次都未曾梦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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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不是不想见我?”
院子里的风忽然停了。
百里炎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看着她攥着金骨腰牌手掌,胸口猛的一紧。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嫂嫂抱着刚出生的百里琼瑶,站在暖帐门口的样子,那时候嫂嫂还年轻,高高的颧骨,微微上挑的眼尾,笑起来时眼角没有细纹,怀里的孩子皱巴巴的,攥着拳头哭的震天响,嫂嫂那时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嘴角始终挂着笑。
百里炎猛的站了起来,双手按在石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百里琼瑶,嗓音发紧。
“嫂嫂怎么会不想你!
她可是最疼你的!”
百里琼瑶仰着头看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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