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明听到这个词的瞬间,放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猛的收紧,指腹在黄花梨木纹的凹槽上重重的抠了一下,盯着面前这张永远挂着散漫笑意的脸,看了很久。
“苏承锦。”苏承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这笔钱,是父皇下旨抄出来的,怎么分,分多少,不是孤说了算。”
苏承明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拢进了袖子里,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你想要一半,可以,这事不难,自己去和心殿找父皇谈,孤,可没这个功夫陪你胡闹。”
苏承锦听到这句话,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看着苏承明,嘴角勾起弧度。
“太子殿下监国,这种事情,自然是先告知太子,由太子去跟圣上言明。”
苏承锦偏了偏头,看着苏承明紧绷的脸,不紧不慢的往下说。
“这才是规矩,太子说,对不对?”
苏承明盯着苏承锦,牙根咬了一下。
“你倒是想把孤架到火上去烤。”
苏承锦摊了摊手。
“太子殿下说的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我自己跑去和心殿开口要钱,那岂不是要被御史弹劾至死?
堂堂亲王,跟圣上讨价还价要银子,传出去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你在乎脸?”
苏承明冷冷的回了一句。
“偶尔在乎。”
苏承锦笑了一下。
苏承明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在疯狂翻腾。
“苏承锦,你少跟我打这些马虎眼。”
苏承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声调压到了最低处。
“孤这几日做的事情,你看的一清二楚,孤在朝堂上替你开路,把世家的皮扒开了,把人逼出来了,结果你转身绕过孤,直接把名单塞到父皇手里,缉查司连夜抄了二十三家,这个时候,你倒是想起了孤这个监国太子。”
“你向父皇递刀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苏承锦听完这句话,脸上的嘲讽瞬间收敛,坐直了身子,连忙伸出双手,在身前摆了两下,脸上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真挚到令人牙酸的表情。
“太子这话,可冤枉我了。”
苏承锦看着苏承明,语气里满是体谅。
“我这不是看太子殿下日日操劳、事必躬亲,不忍心再让殿下费那份心力嘛。”
苏承锦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每说一个字,苏承明脸上的肌肉就紧一分。
“碰巧那天我去和心殿给父皇请罪,手头刚好有那张名单,就顺手交了。”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看着苏承明铁青的脸,双手一摊。
“这不是替太子分忧嘛?”
苏承锦满脸的无辜。
“不然,我堂堂亲王,怎么会干那种跳过太子监国的糊涂事呢?
太子明鉴,我可是一片赤诚。”
替太子分忧,这五个字,说的赤裸又讽刺。
苏承明死死盯着苏承锦那张一片赤诚的脸。
正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角落里银丝炭燃烧发出的微弱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五息之后,苏承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站起了身。
苏承锦坐在原位,抬头看着他,没有跟着起身。
苏承明没有去看苏承锦,伸出双手,将袖口处的褶皱一点一点的理平,随即抬起头,目光越过苏承锦,看向正厅那两扇紧闭的木门。
“孤说了,这笔钱怎么分,由父皇定夺。”他迈开脚步,朝正厅的门方向走了两步,“你要一半也好,全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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