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在关北听惯了杀伐之音,今日在这清幽之地,来一首春潮引吧。”
春潮引是首地道的南地平州民间小调,曲调婉转极难驾驭,京城里极少有人熟悉。
骆攸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王爷也通曲艺,这首南地小调,公主嫌它曲调太软,并不喜欢,我也许久未曾弹过了,若有生疏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说罢,骆攸转身走出厅堂,来到木台之上,他脱去鞋履,撩起长袍,直接在木板上席地而坐,他将双手悬停于琴弦上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眸子里透出专注与沉敛。
铮!
骆攸落了第一个音,琴声起的极轻,透着春日溪水破冰而出的生机,左手在弦上缓缓滑过,揉弦力道极稳。
一曲春潮引被他弹的悠悠扬扬,连绵不绝,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氤氲水汽和江潮涌动的韵味。
赵杰站在一旁听着这琴音,紧绷的肩膀不自觉的放松下来,跟着节拍晃起脑袋。
他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对丁余嘀咕。
“老丁,这家伙琴弹的真有一手啊!
比夜画楼里那些姑娘弹的不知道好听多少倍。”
丁余原本正在听琴,闻言眉毛挑的老高,眼神不善的斜睨着赵杰,语气幽幽。
“你何时去夜画楼听过曲?
怎么没跟我报备?”
赵杰脸色一僵,赶紧把头扭向一旁,撅着嘴吹起无声的口哨,眼神四处乱飘,装作看院子里的老树。
苏承锦没有理会手下两人的插科打诨,端起那杯陈茶缓缓喝了一口,手指在扶手上打着拍子,微微点头。
这份指法与力道,没有十几年苦功绝对弹不出。
一曲弹罢,余音在冬日冷风里振荡几息方才彻底散去。
骆攸双手按住琴弦止住余音,穿上鞋走回大厅,微微欠身。
“手生的厉害,有几处滑音不够圆润,王爷见笑了。”
苏承锦放下茶盏,抬手轻轻鼓了鼓掌。
“这番琴力,若非从小习琴绝不可能,只是我没想到,身在京城,你还能对南地小调如此熟悉,连转音指法都带着平州习惯,分毫不差。”
骆攸淡淡一笑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隐瞒。
“我本就是平州人士,母亲曾是乐工,这首南地曲目自幼便跟着母亲弹,早已刻在骨子里了,所以才如此熟悉。”
苏承锦眼皮一跳,心中刚压下去的疑虑又升了起来。
这么巧?
他身子再次前倾,打算换个角度继续追问这句身世真伪。
前院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脚步声与喧闹。
一道女子的声音穿透重重院落,清晰的传进了后院大厅,那声音不快不慢,尾音习惯性的上挑,带着股刚睡醒的拖腔,透着说不出的娇纵与风情。
“琴奴,我回来了。”
听到这几个字,骆攸那张一直毫无波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暖意,整个人多了一丝鲜活温度。
骆攸转头看向苏承锦,微微欠身。
“王爷。
公主回来了。”
说罢,他微笑着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院子尽头的垂花门,眉眼间不知不觉染上了层柔和。
苏承锦挑了挑眉头,将到了嘴边的试探咽了回去,顺着骆攸视线看向了厅外。
只见垂花门处,一道人影步伐轻快的跨入后院。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身段丰腴,大冷天她穿的极为单薄且随意,身上裹着白狐裘披风,披风没有系扣,任由寒风将其大敞吹开。
她没有梳端庄发髻,一头长发仅用素色缎带松松垮垮的挽在脑后,大半青丝顺着肩头散落在胸前随风飞扬,耳垂上那对红玉珰,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晃,衬的那张白净的面容极具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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