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排灰色的营帐扎在地面上,帐与帐之间的间距比长风骑窄,帐篷更矮更厚实,帐顶覆着双层黑油布,粗麻绳没有用防风石压着,而是用铁钉直接死死钉入地面。
习铮路过一顶营帐时,顺手掀起帘子露出里头的一角,苏承锦偏头看去,帐门入口右侧立着一个木架。
甲胄、长刀、盾牌挂在木架上,刀鞘朝向一致,苏承锦回想起长风骑大营里挂在帐外的甲胄,眼底闪过一抹深思。
营帐前的空地上,数十名铁甲卫士卒正在进行晨间例行操练。
没有长风骑校场上几千人冲锋的浩大声势,也没有战马嘶鸣和战鼓长吹,这里只有最基础的单兵格斗。
士卒们两人一组,只穿着单衣,手里拿着裹着粗布的木刀,间距三步,一组挨着一组。
空气中只有木刀狠狠撞击在一起的闷响,以及在地面上蹬踏出的沉重声音。
每一组对练的士卒旁边都站着一名面容冷酷的什长,什长手里拎着一根细竹棍,目光死死盯着手底下兵卒的每一个动作。
啪!
一声清脆的抽打声响起,一名士卒在横劈时,脚步虚浮了半寸,什长手中的竹棍毫不留情的挥出,狠狠抽在那名士卒的后背上。
那士卒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脚下步伐一错迅速调整握刀姿势,迎着对面的木刀再次劈了上去。
百里炎停在这片空地边缘,盯着距离他最近的一组士卒,足足看了十几息,目光一直没有从那两把交击的木刀上移开。
苏承锦停下脚步,偏头看着百里炎。
“看出什么了?”
百里炎抱起双臂,表情未变。
“这两人手里的木刀劈砍路线极其简单,翻来覆去只有三个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变换的步法。”
他伸出宽大的手指,点向其中一名正在上挑木刀的士卒。
“但不简单,他们的角度、力道、落点,都在反复校准同一个点。”
穆淑英站在一旁,看着那名挨抽却一声不吭的士卒,声音清冷。
“花架子在战场上杀不了人,步卒近身缠斗刀盾相接,拼的就是谁的直刺更准,谁的横劈更重,把最简单的动作剥离出来这才是练兵的真功夫。”
赵楼摸了摸短须深以为然。
“骑兵靠冲阵,步卒靠结阵,练这些枯燥的东西比练好看的阵型管用不少。”
穿过兵营区,经过一段被夯土矮墙夹在中间的窄道,视野终于豁然开朗。
前方是铁甲卫的主校场。
这片校场比长风骑的校场要小上一圈,但地面的材质完全不同,不是容易扬起黄尘的黄土,而是用碎石混合着黏土经过无数次夯打、浇水形成的一片坚硬地表,踩在上面的触感略显沉重。
校场的三面围着一圈低矮的齐腰石墙观台,石面被常年坐着观操的军官磨的光溜溜的。
正北方架着一座三丈高的木质指挥台,台上没有任何遮风避雨的顶棚,正中央只放着一把连靠背都没有的粗糙木凳,木凳旁边竖着一根大腿粗的旗杆,深深插入木板。
上面悬挂着一面黑底白字的铁甲卫军旗,旗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的校场上两千名铁甲卫正在进行方阵推进演练。
玄铁打造的头盔、胸甲、臂甲、腿裙,将每一个人包裹的密不透风。
最前排是重盾手,一人高的玄铁巨盾边缘紧紧咬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没有缝隙的防线。
第二排是长枪手,丈二长的铁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枪尖闪烁着寒芒直指前方。
第三排及之后全部是刀盾手,一手持短盾护住要害,一手握着宽刃长刀随时准备填补前方的空缺展开绞杀。
阵型以十人为一纵列,整整二十个纵列并排,形成了一个宽四十步、纵深三层的庞大铁甲方阵。
没有战鼓声指引,铁甲卫的步伐就是最精准的鼓点。
轰!
两千双战靴在同一个瞬间抬起,又在同一个瞬间重重砸在碎石地面上。
轰!
沉闷的轰鸣声顺着坚硬的地面传导过来,站在校场边缘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脚底板在微微发麻。
四十步宽的阵线在推进过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精确到了一尺之内,这是一种纯粹由重量带来的压迫感,没有骑军风驰电掣的速度,但他们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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