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事……年轻时,也曾与各路红颜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不少次摘得那先天一抹红。
心里真的能把自己与肉体彻底分开,将肉体视作有别于你的另一个人,利用它去取悦一个刚认识不到片刻的男人?
让别的男人来摘你的先天一抹红?”
黑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思考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姬姬:“我没把自己与肉体彻底分开,也没把肉体当成另一个人。
我只是随着这具肉体的改变,做出了契合它的改变而已。”
姬姬闻言,深感疑惑,不解道:“什么意思?”
黑衣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我以前也以为,人就是人,肉体不过是装盛魂灵的容器。
但后来我发现一件事,容器会反过来影响里面装的东西。”
“肉体是男人的时候,你的脑袋会不自觉地以男人的方式去感受世界。
呼吸的深浅,走路的节奏,看人的角度,面对羞辱时的反应,所有那些你以为是你自己的决定,其实都是由你身上那层血肉的形态替你作出的选择。
尊严会变成一堵墙,面子会变成一道锁,愤怒会变成一把随时准备拔出来的刀。
你以为你在控制它们,实际上是它们在控制你。”
“很多年前,我有一个好友,在感悟新法时,灵魂被困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里,跟着那女人生活了三年。
三年后,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以为自己还会像从前一样行事。
结果恰恰相反,哪怕重新回到了男人的肉体,依旧会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他说他脑袋里多了一个东西,在某些处境下会自动变换运转方式。
事后回想起来才发现那并非出自本意,而是那具肉体替他作了选择。”
“当时,我还并未接触到肉术,并不能理解。
只当他是在杜撰故事,卖弄修为。”
“直到我接触肉术,并勤加修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将自身的性别,在男女间不断变换,才倏然明悟。”
“明悟了什么?”
黑衣女子收起笑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肉体会塑造你的灵魂!
你用男人的肉身穿行世间,你就学会了男人的骄傲,男人的愤怒,男人的执念。
你视尊严为命,你看重面子,会因为一句轻视而暴起,因为一个眼神而记恨。”
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但你若用女人的肉体去活,那些东西就不会那么重了。
男人的肉体把尊严砌成墙,女人把尊严种成树。
墙是用来挡的,树是用来长的。
你见过一棵树为了面子不肯弯腰被风吹断吗?
树会弯,弯完了再直回来。
男人不会,男人只会硬撑,撑到断为止。”
姬姬眯了眯眼睛,强调道:“可低头就是低头,弯腰就是弯腰。
换了一具肉体,难道那些事就不算屈辱了?”
黑衣女子闻言,反问道:“你分得清屈辱和顺势吗?
男人用男人的肉身穿行世间,忍辱是血,是恨,是刻在骨头里的一块疤,哪怕事过境迁也要找回来把帐算完。
女人用女人的肉体去活,忍辱就变成了地里的水。
你浇下去,它渗进土里,树就长高了一截。”
顿了顿,似有所忆道:“我以前也是个把尊严砌成墙的人。
谁碰我一下,我就要把那只手剁下来。
谁让我弯一次腰,我就要让他这辈子都直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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