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若无‘她’来认令,虎头不过废铜。”
谢明昭盯着那行地图般的刻痕,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将令牌系上腰带,动作庄重如加冕。
铜令垂落腰侧,与龙纹玉佩并列,一古朴一华贵,却都沉甸甸地坠着过往的命。
“远舟用命护我一日,”他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一字一顿,清晰如钟,“我便以江山还他一世太平。”
寒梅单膝触地,右手横胸,行的是先帝时代最古老的暗卫礼。
她未多言,只道:“残部尚存三十七人,散于十二州。
令牌既现,令引已启,七日内可聚八成。”
“不够。”谢明昭摇头,“我要所有人。
传令下去,凡持寒梅印记者,无论藏身何处、背负何罪,皆赦免前愆,即刻返京。
就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令牌上的血字,“他们的统领最后想护的人,现在需要他们。”
寒梅领命,起身欲退。
“等等。”慕清绾忽然开口。
她望着令牌上那朵残梅,眉头微蹙,“你说谢统领七箭穿身仍不倒……那第七箭,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寒梅脚步一顿,回头:“自背后三十步,破甲锥矢,贯穿肺腑。
但……他在中箭前已将密折交给属下,亲手封入铜管,交由信鸽飞递。”
“所以他是明知必死,仍选择断后?”慕清绾追问。
“是。”寒梅点头,“他说,有些信,必须有人亲眼看着送出;有些命,必须有人亲自替人挡下。
否则,忠字就空了。”
殿内再度沉默。
晨光悄然漫过窗棂,烛火逐一熄灭。
最后一簇火苗在灯芯上跳了两下,终于湮灭。
室内陷入半明半暗,唯有腰间虎头令牌映着初阳,泛出冷铜色的光。
慕清绾走到殿前,推开沉重的雕花门。
宫墙连绵,在晨雾中如巨兽蛰伏。
她望着远处巍峨的太和殿顶,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身后二人耳中:
“他的忠魂,会永远守着大胤。”
话音落下瞬间,腕间菱形疤痕忽地一热,不是警示,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近乎回应的搏动,如同心跳同步。
谢明昭走到她身侧,与她并立门前。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令牌,又抬眼望向宫阙深处,目光渐沉。
“接下来,谁来继这份忠?”他问。
慕清绾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将凤冠碎片重新别回发间。
金属扣合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远处钟楼传来第一声晨钟,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就在此时,殿角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出现。
来人穿着内侍服制,双手捧着一封朱漆信匣,脚步极轻,却走得笔直。
他跪在台阶下,高举信匣,声音平稳无波:
“长公主府急件,命奴婢亲手交予陛下与娘娘——”
谢明昭的目光落在那信匣之上,匣面赫然烙着残月纹,纹心一点殷红,宛如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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