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空气中的汗味、霉味、隔壁邻居炒菜的油烟味……所有的气味都被具象化，变成了无数条在空中浮动的彩色丝线。

而属于这件夹克主人的气息——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一股草本和酒精混合的跌打酒气息，瞬间在他鼻腔内炸开。

“Jesus…”

身后忽然传来马克压低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分震惊七分嫌弃。

“丹尼，你在干什么？

那是老头穿了好几年的脏衣服，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丹尼动作一僵，只能淡定地放下衣服，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一丝尴尬。

“我在确认他抽什么牌子的烟。”丹尼一本正经地胡扯。

“老烟枪身上的味道很重，如果风向对，这能帮我们判断他大概的去向。

这是一种古老的技巧。”

马克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个理由烂透了，但看着丹尼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又不好意思反驳。

“行吧，福尔摩斯先生。”马克耸耸肩，收起手机，“照片已经发出去了，伙计们在附近街区寻找了，但第八大道人太多了，效率很低。”

“这衣服上面有很重的跌打酒味道，还有一种特殊的烟草味。”丹尼把衣服还给老奶奶。

“这种烟草在普通的便利店买不到，只有一些华人的杂货铺才有。”

“所以？”马克挑眉。

“所以我们与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去那些他可能去买烟的地方碰碰运气。”丹尼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

他总不能告诉马克，自己能闻得到老人的气息吧。

“好吧，听你的。”马克耸耸肩，对老奶奶点了点头，“女士，我们会尽力的。

你在家等着，如果他回来了，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两人快步走出公寓，回到闷热的街道上。

第八大道人潮涌动，车水马龙。

热浪裹挟着布鲁克林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

对于开启了“闻香术”的丹尼来说，这简直是一场灾难性的感官轰炸。

腐烂的西瓜皮、被太阳暴晒的沥青、廉价香水的刺鼻甜味、还有无数人体散发出的汗酸……疯狂地往他的鼻孔里钻。

丹尼屏息凝神，剥离出属于李文山的那一丝跌打酒的草药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在浑浊的空气中若隐若现，向着南边延伸。

“嘿，福尔摩斯。”马克靠在警车旁，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瓶冰水，贴在额头上降温。

“你打算就在这儿站着当路标吗？

这片区域有几十家杂货铺，我们得一家家问。”

“不用全部问。”丹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往南开，去55街和8大道交界的那家‘福记烟酒’。”

马克挑起一边眉毛，发动引擎，警车汇入拥挤的车流。

“理由？”

“李大爷身上那股烟味，叫‘红双喜’，是走私烟。”丹尼系好安全带，“这一片敢卖这种烟的铺子不多，福记是离他家最近的一家。”

“你连这都知道？”马克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怪异，“内务部要是知道你对走私烟这么了解，估计会很有兴趣找你喝咖啡。”

“我可是有着华人血统的，对这些熟悉的很，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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