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门口站着一群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下巴微微扬起，脸色写满了骄傲。

杨宇霆，字邻葛，人称“奉系小诸葛”。

顾长柏下了车，两人互相敬礼。

按理说这时候该寒暄两句，比如“久仰大名”或者“一路辛苦”之类的。

但杨宇霆偏不。

“顾总长，汉卿怎么没来？”

“少帅身体抱恙，让我代为转达对杨督办的问候。”

杨宇霆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

“抱恙？

怕是又抽上了吧。

汉卿这孩子，从小就不懂得节制，性格也软，老帅在的时候就说过，这孩子难当大任。

现在倒好，偌大一个东北交到他手里，你说这……”

他话还没说完，顾长柏一皱眉。

杨督办，你当着南京中央政府代表的面，说东北保安总司令“难当大任”？

这跟当着客人的面说自己家主人是个废物有什么区别？

东北军上下怎么看？

顾长柏心里头瞬间明白了——难怪历史上这位“小诸葛”脑袋搬家搬得那么利索。

你这不是找死吗？

“杨督办！”顾长柏赶紧把话头截住，“久闻沈阳兵工厂有‘远东第一’的美誉，我和诸位同仁早就心向往之，今天冒昧叨扰，就是想一饱眼福，还请杨督办不吝赐教。”

杨宇霆被打断了话头，稍微愣了愣，但一听对方夸他的厂子，脸上的不悦马上被得意取代了。

“顾总长客气了，既然如此，那就随我来吧。”

杨宇霆转身带路，腰杆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群随从在后面小跑着跟。

进了厂区大门，顾长柏才算真正开了眼。

条铁轨并排铺过去，直接通到各车间门口。

路两边全是厂房，红砖墙，铁皮顶，一栋挨着一栋。

厂里有自己的发电厂，有自己的自来水厂、医院、学校、职工宿舍，还有一条专用铁路线直通京奉铁路。

杨宇霆边走边介绍，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头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这八千多台设备，全是德国克虏伯跟日本进口的。

枪厂、炮厂、子弹厂、炮弹厂、火药厂，八大主力工厂，外加铸造、火具、机器、兵器这些辅助厂。”

…………

沈阳兵工厂的理论年产能确实达到步枪4.

7万支、枪弹1.

5亿发、炮弹20万发。

枪弹产能都是当时中国的50％以上，而炮弹产能更是70％以上，这也造就了一支火力强大的炮兵部队。

对比一下，八年后的1936年，全国的子弹产量也不足四亿发。

1923年韩麟春出任东三省兵工厂总办并开始大规模进口设备，恰好抓住了一战后欧洲军工产业的萧条期。

欧洲军工企业在战后产能严重过剩，大量先进设备闲置，价格大幅下跌。

德国因《凡尔赛条约》被严格限制军工生产，被迫出售全套军工生产线和技术。

大量德国、瑞典、奥地利的军工技术人员失业，愿意前往中国工作。

张作霖正是利用这一窗口期，以相对低廉的价格从德国、瑞典等国购买了大量先进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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