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冷彻,炭火渐熄,寒意盈室。
六年前他刚到苏州那一天。
当时的苏州府,账目淆乱,仓廪虚匮,民怨载途。
三年之间,修桥梁、治道路、兴学堂、赈灾黎,硬生生将一烂摊子收拾出鱼米之乡气象。
两把万民伞,是他应得的,是他何彦明笔笔实绩而得!
可那本册暗账,亦是他亲笔,一页一页写就的。
岁岁送往沈端府上之“冰敬”
岁岁与永丰号均分之红利
岁岁从织造局截留之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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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自知所为何事,然未尝以为非也。”
何彦明叹了一口气。
盖天下滔滔,本自如此。
不行冰敬,沈端凭何保他?
不予红利,永丰号凭何为其平账?
不截银两,织造局凭何为之遮掩?
六年青天,百姓欢戴,受此敬仰,岂能无心?
亦甜亦苦。
甜的是,百姓称颂、士绅褒扬、朝廷考评。
毒的是,他再也下不来了。
“魏逆生,魏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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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彦明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十七岁少年,从五品主事,天子门生,御赐绯袍,钦差专使
如此敌手,前所未遇。
此关,必渡。
渡不过,便是万丈深渊。
何彦明深吸一口气,提笔濡墨,于奏疏落款处,一笔一画签名
【臣,苏州知府何彦明,谨奏。】
搁笔,轻呵墨迹,折而纳入封套。
“来人。”
管家推门入,躬身:“老爷。”
“此疏连夜发出。
走加急驿递,不得有误。”
管家双手接过,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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