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这个做大舅兄的,不知可否请文曲赐笔。”
话落,仆从趋前。
铺宣纸于案,供紫毫于架,置端砚于左,列徽墨于右。
四物齐备,却无人敢再近半步。
此非即席赋诗,更非翁婿家宴间的把酒助兴。
这是冯家未来三代家主,于正堂之上京都魏氏索诺。
魏子娶冯女,有情似政。
姻亲者,两姓之合也。
合的是血脉,也是门庭
结的是良缘,也是盟约。
冯家自冯道以降,多代为官,至冯衍更是门生故吏遍天下!
如今冯衍致仕,冯观外放,第三代嫡长孙冯辞不沾朝堂半分。
冯氏一门看似鲜花着锦,实则已到了青黄不接的关口。
而魏逆生,三元及第,天子门生,绯袍银鱼,圣眷正隆。
他娶了冯舒,便是冯家半子。
这一笔写下去,写的不是婚联,是冯魏两姓未来数十年的进退之盟。
冯辞可以不从政,但冯家的第三代不能没有一个在朝堂上站得住的外姓人。
这个人是魏逆生,也只能是魏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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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冯衍靠在椅背上,端盏,未饮,未言。
他是老师,更是冯衍。
两难之下选择沉默,乃人之常情,冯氏未来,必须有诺。
这道诺,不该由他来要,只能由冯辞来要。
因为这是第三代与第三代之间的交付
冯家的孙子把冯家的孙女连带冯家往后数十年的气运一并托付给京都魏氏。
姜氏亦未开口。
因为今日坐在堂上的不是她姜氏一人冯家。
丈夫远在杭州任上,公公时日无多,儿子选择了另一条路。
往后冯家在京中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这个跪在阶下,提笔待墨的女婿。
魏逆生抬起头,望着冯辞,心自知冯辞此话中所意。
于是抬手,打开素锦木匣将墨锭取出,在端砚中添了少许清水,执锭轻研。
腕动肩不动,力道匀停。
待墨色化开,待松烟沉于深潭,凝于方寸。
他才拈起紫毫,铺纸,镇尺,悬腕。
悬腕便是悬命。
笔锋落纸便是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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