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呆住了。

百官呆住了，百姓呆住了，禁军也呆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大魏的皇帝，死在了洛阳长街之上，死在了臣子的兵刃之下。

……

曹髦静静躺在冰冷的长街之上。

龙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液顺着胸前狰狞的伤口不断流淌。

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鲜血缓缓蔓延，沿着砖石之间细密的缝隙，一点一点流向远方。

不过片刻，整条长街便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柄贯穿胸膛的长矛，依旧没有拔出。

寒冷的枪锋，将少年天子的身体牢牢钉在地上，像是一座无字的墓碑，更像一个时代最后的悲鸣。

四周，鸦雀无声。

刚才还喊杀震天的街道，此刻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年轻帝王身上。

没有人再挥刀，没有人再呐喊，甚至连战马都低垂着头颅，发出阵阵低沉的悲鸣。

好似连它们都知道，倒下的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而是一位誓死守护皇权尊严的帝王。

曹髦艰难地睁开双眼。

意识，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耳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远，眼前的一切也渐渐变得模糊。

可他还是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阴沉的天空。

乌云低垂，细雨飘落。

冰凉的雨水轻轻落在他的脸上，与鲜血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怨恨，没有不甘，更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完成使命后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做到了。

他没能诛灭司马氏，没能夺回朝政，更没能挽救风雨飘摇的大魏。

可他至少，让天下人亲眼看见了真相，也让所有人都知道——

究竟是谁将皇帝逼到了亲自提剑出宫的绝境，又是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弑杀一国天子。

今日之后，天下可以不知道司马昭是否忠臣，却绝不会忘记，他杀了一位皇帝。

今日之后，史书可以更替，朝代可以轮回。

可这一枪，终将成为司马氏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成为后世史官笔下最沉重的一笔。

想到这里，曹髦缓缓闭上双眼。

嘴角那抹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那不是失败者的笑，而是一个明知必死，却依旧拔剑向前之人的笑。

因为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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