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父皇。
"
腊月二十九那天,秦恒从工部回来,手里捧着一个青花瓷坛子,小心翼翼地抱到乾清宫来。
秦夜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姑祖母托人捎来的米酒,说让她酿的今年新酒,特意留了一坛子让人带到京城来给他们过年喝。
秦夜打开坛盖闻了一下,一股清甜的酒香扑出来,跟去年在山上喝的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他小心地把坛口封好,放在书案旁边的架子上。
"那除夕晚上咱们就喝这个。
你姑祖母酿的酒,比御酒好喝。
"
秦恒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
除夕那天傍晚,乾清宫里暖融融的。
马公公在屋里添了好几块炭,火盆烧得旺旺的,把整间屋子烤得热乎乎的。
桌上摆了一桌菜,有鱼有肉有饺子,还有那坛子蒙莺酿的米酒。
秦夜给秦恒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父子俩举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断断续续地下着,隔着窗纸能听见风掠过屋檐的声音。
屋里没有别的热闹,就是两个人对坐着,边吃边聊,吃着吃着就吃到了夜深。
秦恒问了很多问题——他问父皇小时候是怎么学的批折子,父皇第一次上朝的时候紧不紧张,父皇是怎么知道哪些大臣说的话可信哪些不可信的。
秦夜一一答了,有些答得详细,有些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
秦恒听得很认真,不时点一下头,偶尔会追问几句细节。
到了后半夜,秦恒问了一个之前从来没问过的问题。
"父皇,您觉得做皇帝最难的是什么?
"
秦夜把酒杯放在桌上,想了想。
"最难的是在做决定的时候,知道自己可能会错。
"
秦恒愣了一下。
"会错?
"
"会错。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几百万人,可你没有办法确定哪个决定是对的。
你只能根据手里的信息判断,可那些信息可能是偏的、不完整的、甚至是假的。
你做了决定之后,要过很久才知道那个决定对不对。
如果错了,已经来不及改了。
"
秦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
"所以做皇帝的人其实一直在冒险。
"
"可以这么说。
"秦夜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可你不能因为怕冒险就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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