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回来。”
陆炳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跪下,磕了一个头。
“臣万死不辞。”
陆炳离开京城的那天,正月初八。
天还没亮,秦夜就起来了。
他没有惊动马公公,自己穿好衣裳,从乾清宫的后门出去,沿着宫墙根儿走到西门。
西门外,陆炳已经牵着马在等了。
他没有穿官服,穿的是普通商贩的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毡帽,脸上还贴了一撮假胡子。
如果不是秦夜对他太熟悉,根本认不出来。
“东西都带齐了?”秦夜问。
“带齐了。”陆炳拍了拍马背上的褡裢,“干粮、水囊、药、银子、路引,还有两把短刀。
够用了。”
秦夜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陆炳手里。
陆炳低头一看,是一枚金牌。
那枚金牌是秦夜还是太子的时候用的,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大乾的边军和驿站见到这枚金牌,就如同见到太子本人。
“拿着。
万一遇到麻烦,拿它出来,大乾境内没有人敢拦你。”
陆炳攥紧了金牌。
“陛下,臣——”
“不用说了。”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早去早回。”
陆炳翻身上马,冲秦夜抱了抱拳,然后打马向西去了。
秦夜站在西门外的雪地里,看着陆炳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他缩了缩脖子,转身走回了宫。
从西门到乾清宫,要走很长一段路。
秦夜一个人走着,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宫墙很高,把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墙内是皇宫,墙外是京城。
京城很大,大到他这个皇帝从来没有走遍过。
京城以外更大,大到他连想都不敢想。
而陆炳要去的地方,比京城以外还要远,远到大乾的舆图上连名字都没有。
秦夜忽然觉得,他这个皇帝做得有些窝囊。
别人当皇帝,是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下面的人替他跑腿卖命。
他当皇帝,是自己坐着龙椅,自己发号施令,可跑腿卖命的人还是不够。
他恨不得自己长了八条腿,把自己掰成八瓣,一瓣去西南,一瓣去山南,一瓣去军中,一瓣去朝堂,剩下四瓣留在乾清宫里批折子。
可他只有两条腿,只能坐在这把龙椅上,等着别人的消息。
陆炳走了之后,秦夜在朝堂上又少了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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