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然,你的话,爷记心里了,但这事…难啊。”
秦浩然的呼声,很快就消失在生活的重压之下。
大人们依旧得下田,孩子们为了那点零花钱和肉腥,依旧偷偷往水沟边跑,只是心里多了层恐惧和阴影。
秦浩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和孤独。
他看着家里饭桌上偶尔出现的水生零嘴,从河里捞上来的水菱角、荸荠(马蹄)。
小豆娘拿起一个还沾着泥水的荸荠,就要往嘴里塞。
秦浩然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打掉了豆娘手里的荸荠:“别吃!
生的不能吃!”
豆娘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哭起来。
大伯母陈氏闻声过来,皱起眉头:“浩然,你干啥?
吓着妹妹了!
这菱角和荸荠,河里多的很,洗洗就能生吃,甜着呢,又不用钱买。”
秦浩然急躁道:“大伯娘,不能生吃!
那水里有虫子!
吃了会肚子疼,会得病!
一定要煮熟!
必须煮熟了才能吃!”
陈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里带着无奈和责备:“煮熟?
说得轻巧!
你知道煮东西要费多少柴火吗?
柴火不要钱买?
不要力气砍?
咱家一天就做一顿干饭带两顿稀粥,多是吃冷的,哪来那么多柴火天天煮零嘴吃?
能生吃填肚子就不错了!”
秦浩然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沾着泥土的荸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柴米油盐。
在这个时代,能源是宝贵的,煮熟食物这种最基本的卫生要求,对穷苦人家来说竟也是一种奢侈。
他些来自现代的卫生观念,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默默地捡起那个荸荠,走到水缸边,用力地搓洗起来,直到表皮都快破了,才递给还在抽噎的小豆娘,哑声道:“妹妹,以后吃这个,一定要让娘洗得很干净很干净,好不好?”能做的,似乎只剩下这种无力的叮嘱。
夜晚,他躺在炕上,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月色如水,他却心潮澎湃。
他想起了前世小时候,爷爷偶尔会提起的往事,那是另一个时空,另一场对抗同样疾病的战争。
他的思绪飘远了,仿佛看到了爷爷描述的画面:
那不是靠某个神医一己之力,而是一场举国动员、上下齐心的伟大斗争。
他仿佛看到:层层建立的防治组织网络,从上到村庄,指令畅通,责任到人战挣。
声势浩大的宣传教育,报纸、广播、宣传画、工作队下乡,科学家和医生用最通俗的语言告诉每一个人什么是血吸虫,它是怎么传播的,该怎么预防。
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空有知识却无法说服任何人。
千军万马送瘟神的群众运动,男女老少齐上阵,开新沟、填旧渠、土埋火烧、药粉喷洒,全民灭螺!
那是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向自然界的顽敌开战。
中西医结合的光芒,不仅仅有老中医挖掘出的乌柏根皮、腹水草等草药方剂,更有现代医学研发的特效药酒石酸锑钾,虽然后来知道毒性大,但在当时是希望,科研人员日夜攻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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