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升脸色涨红:“方部堂!
你休要血口喷人!
徐启的才具,皇上都亲口夸过,难道皇上也是抬举他不成?”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清流与严党官员轮番出班,或引典驳论,或直指要害,或暗讽私念。
有的说徐启在礼部修订仪注,详审持重,正是办事之才。
有的说沈照在南京多年,从未经手铨选,如何能掌吏部?
有的说徐启与李默孙升过从甚密,恐有结党之嫌。
有的说方钝举荐沈照,分明是受严雍指使,意在把持吏部。
句句不离“误国事”“结党营私”,言语间满是蝇营狗苟。
有官员争执间声调渐高,却又碍于朝堂礼仪,不敢失了分寸,只能咬着牙互揭短处,严党骂清流迂腐空谈,清流斥严党贪赃枉法、结党乱政。
李默端坐正中,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神态收入眼底。
方钝的阴柔、孙升的激愤、赵文华的得意、钱某的附和…看得清清楚楚。
终于,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
众人见状,渐渐安静下来。
李默缓缓开口:“诸公所言,各有道理。
徐启清望在外,才具可堪,这是实情。
沈照端方持重,熟悉边务,也是实情。
只是——吏部右侍郎掌铨选之权,首重清望。
徐侍郎历官清要,素无过失,清望朝野共知。
沈照虽端方,却久在南京,于朝中清望,终究差了一筹。
况且,徐启在礼部多年,修订仪注,典掌贡举,办事详审,人所共知。
所谓不通铨政,不过是未曾涉足,并非不能学。
以徐启的才具,到部之后,用心学习,不出三月,定能熟稔。”
方钝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李默已抬手止住他:“方尚书,某知你为国事着想,才举荐沈照。
但廷推之事,重在公论。
今日诸公议论,虽各有偏颇,却也可见徐侍郎之名,深孚众望。
至于沈照——确也是人才,只是此时调任,未免仓促。
不如暂且记名,待日后有缺,再行推举。”
他此言一出,严党诸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再争。
李默是吏部尚书,廷推的主持者,他的话,分量极重。
况且他话说得圆融,既推举了徐启,也没把沈照一棍子打死,给严府留了面子。
方钝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阴鸷。
孙升面露喜色,拱手道:“李部堂英明。”
李默点点头,看向文选司郎中:“记名:徐启。”
文选司郎中躬身应诺,提笔在题本上写下徐启二字。
严党诸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公然争执,只能暗咬牙关,盘算着日后再寻机会发难。
徐启素来谨慎,不结党、不狂言、不贪渎。
抓不到半分错处,硬要阻拦,反倒显得私心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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