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的是‘专擅’二字。”
秦浩然听着天奉帝的训斥,也不辩驳。
皇帝见他不狡辩,语气也缓和了几分:“朕知你怀有一颗忠君爱民之心。
只是这颗心,若用错了地方,便是祸端。
《尚书》有云:‘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
’为臣之道,贵在知止。
否则,便是下一个汲黯矫制的故事。
你此番江西之行,功劳朕不抹去,可你所犯之错,朕也不能不点明。
太子册立大典已毕,严雍一案,自有三法司会同会审。
你身任詹事府右少詹事,本份便是朝夕侍讲、辅导东宫。
朝外刑名案牍、朝堂纠葛,不必再掺和置喙。
自今而后,下值即归私第,安分静居,少出外应酬,更不得妄预外事、私交朝臣。
恪尽东宫本职,守好臣节便可。”
秦浩然伏地叩首:“臣叩谢圣上教诲。”
皇帝摆了摆手,道:“退下吧。
好生歇息。
后日冬至册立大典,你身为詹事府右少詹事,须当尽心尽职,不负朕托。
莫再让朕为你劳心。”
秦浩然再拜而起,退了两步,转身出了暖阁。
他想起方才皇帝引的那个典故——汲黯矫制。
矫制救民虽获一时宽宥,然越权行事、刚直树敌,终究难容于朝堂,终被远置外郡,老于地方,再不得近君预政。
皇帝是在告诉自己:忠臣若不知分寸,也不过是第二个汲黯。
秦禾旺牵着马,在午门外等着。
见秦浩然出来,连忙迎上来,扶他上马。
秦浩然翻身上马时,腿上的伤口又疼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回家。”
马车在暮色中穿行,秦浩然靠着车壁,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复回味着皇帝方才说的那些话。
马车在秦宅门前停下,秦浩然下了车。
门口站着妻子徐文茵,身穿一件藕荷色棉袄,外罩半旧斗篷,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橘黄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见秦浩然回来,她微微一笑:“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并肩走进院子。
草草用了些粥食,便归房歇息。
次日天未破晓,秦浩然便起了床。
前往礼部。
礼部的门吏认得他,忙上前迎接:“秦大人来得早,徐尚书正在后堂批文。”
秦浩然点了点头,径直往后堂去,轻轻叩了叩门框。
“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
秦浩然推门而入,只见徐启坐在长案后面,案上堆着高高的文卷——从册立仪注到卤簿规格,从百官朝服位次到乐舞生排演,层层叠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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