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了,咱们好好庆贺。”
李松遥目光中的躲闪之意终于消散了。
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苦涩一口吞下去。
二月末的京城,到处都在议论会试的榜单。
茶楼酒肆、书坊商摊、衙门值房,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年的题目、今年的考官、今年的录取名次。
有人欢喜有人愁,中了贡士的奔走相告,落榜的垂头丧气。
可议论的焦点,却不在前三名身上,今年会试的前三名,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考中贡士是众望所归,没什么可说的。
真正让官场上下窃窃私语的,是榜尾那位。
榜尾,湖广承天府举人,李松遥。
这个名字,在放榜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说过。
乡试第五十七名,名次平平,文章也不算惊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贡士的末席上,踩着线进了殿试的门槛。
有心人很快便打听到了李松遥的底细,湖广承天府人,祖父是个穷塾师,靠教书糊口。
妻子姓秦,是翰林学士、詹事府詹事秦浩然的堂姐。
而秦浩然,正是当今天子面前的红人,太子的首席师傅,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消息传开,几个落榜的举人聚在琉璃厂的一家茶楼里,茶还没倒满,话就已经酸得能倒牙了。
“会试榜尾,到底是靠真本事,还是靠关系?
谁知道呢。”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举人,姓孙,名不见经传,在京师待了三年,已经是第二次落榜了。
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位秦大人,可是詹事府詹事,正三品,太子身边最得意的人。
他要指点一个人考贡士,还不是易如反掌?”
另一个接口道:“可不是嘛。
翰林学士的眼力、人脉,随便漏一点出来,就够一个乡下来的举人吃一辈子了。
我听说,秦浩然还给李松遥弄了几本翰林院的内部程墨,那些东西外人见都见不到。”
旁边有人低声说:“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松遥好歹是举人出身,乡试第五十七名,不是白丁。
人家毕竟是有真才实学的。
秦浩然当年状元及第,文章传诵一时,他指点的人,考个贡士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最先开口的孙举人哼了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榜尾!
三百名!
你见过哪个‘真才实学’的考榜尾的?
这分明是故意压着名次,不想太招摇,做做样子罢了。”
没有人再接话了。
有些话,说多了就是祸。
秦浩然是东宫詹事,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太子,得罪了太子,就是得罪了未来的皇帝。
这个道理,读书人都懂。
议论归议论,谁也拿不出证据说李松遥舞弊。
会试是朝廷大典,考官是内阁和翰林院公推的,阅卷程序严格至极,糊名、誊录、对读、磨勘,层层关卡,环环相扣,想做手脚难如登天。
更何况,主考官是次辅徐启,秦浩然的岳父。
如果真有舞弊,徐启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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