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起边关互市换马之时,番人狡黠多计、锱铢必较。
更直言蜀王府一众管事,倚仗皇亲声势横行地方,骄纵跋扈,连藩臬大员亦不放在眼里。
一旁徐启适时插话,缓缓论及京中朝局更迭、朝堂人事变迁。
秦浩然静坐陪侍,不时执壶为二人添酒。
直至戌时初刻,这场小宴方才散去。
五月,朝堂上终于议起了皇庄与勋戚庄田之事。
奏疏出自户部侍郎罗砚辰之手。
这位刚从四川回京的老臣,一头扎进了户部的案牍之中。
徐启嘱他借田地之事上疏,以展其才。
罗砚辰遂写成洋洋数千言,呈御览。
疏中直言不讳:
“天下田土,半归豪强。
皇庄、王府、勋戚、官宦,占田不纳粮,隐匿不报税。
贫民无地可耕,流离失所,此非长久之计。
臣请旨,清查顺天等府皇庄及勋戚庄田,清出隐田,还之于民,以纾民困,以实国库。”
奏疏递上,朝堂议论纷纭。
五月下旬,天奉帝于乾清宫召见左惟清、徐启、罗砚辰及诸相关大臣。
秦浩然未得预闻,后从岳父徐启处得知会议内容:
“皇上已决意清查庄田。
先从顺天等府入手,查皇庄、王府及勋戚庄田。
凡查出隐田,应归公者归公,应还民者还民。
清查之期定于秋冬,至次年春完成。
九月秋收既毕,十月农闲伊始。
不违农时,不扰耕作。
北方秋冬少雨,便于丈量田地、画图定界。
且税粮已征缴完毕,田赋租册齐全,可与黄册、鱼鳞册比对,不易作弊。
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领其事,户部遣郎中、员外郎各二人,锦衣卫拨官校百人随行护卫。
各府州县官员,一律听钦差调遣,不得有误。”
七月初,姐夫李松遥尚在观政期,一纸讣告自湖广加急递至京师,其祖母仙逝。
李松遥得报,当即跪地,面朝湖广方向叩首四次,泣不成声。
随即请辞,回乡守制。
次日清晨,便收拾了简单行装,随镖局一道启程。
八月,何溪亭观政期满。
吏部铨选结果下,他领了劄文,匆匆赶至秦府,脸上掩不住惊喜与困惑。
一进门便拱手道:“景行,我的差事定了,顺天府固安县知县。”
秦浩然微微一怔,旋即点头。
固安县乃顺天府下辖,距京师不过百余里,素称京畿上等缺,富庶安稳,近在肘腋,多少进士削尖了脑袋也排不上。
何溪亭看着秦浩然,犹豫片刻,终于问出口:“景行,这…是不是你替我打了招呼?
这等肥缺,凭我的资历与名次,按理断然轮不到。”
秦浩然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而坦然:“溪亭兄,此事我未曾替你说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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