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子从案几上取过一叠纸,正是秦浩然近日的习字和对联练习。
他指着其中一联“竹密不妨流水过,山高岂碍白云飞”。
问道:“此联气象开阔,意境超脱,不似寻常蒙童所能及。
你从何处得来?”
这副对联是其前日不经意写下的,源自他前世记忆,没想到被夫子单独拎出来询问。
斟酌片刻,答道:“回夫子,学生那日见窗外云影掠过学塾后的青山,忽有所感。
竹子再密,也不妨碍流水穿过。
山再高,也挡不住白云飘飞。
学生觉得,读书也应如此,不应被困难所阻。”
李夫子凝视良久,目光满是赞赏。
这个孩子身上有种超脱年龄的沉静与通透,时而表现出的见解令人惊讶,时而又恪守稚子本分,这种矛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夫子最终说道:“你能有此悟性,实属难得。
但需知学问如筑台,须得根基稳固,方能垒土成高。
你天资聪颖,更应踏实为学,不可好高骛远。”
秦浩然恭敬应答:“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走出学堂,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转眼到了农历七月,大暑节气,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候,也迎来了夏收的关键时刻。
李夫子深知农事关乎民生根本,便依照惯例,给学塾放了十天农忙假,让学子们回家帮忙抢收抢种。
这一次是秦德昌驾驶牛车来接秦浩然。
与半年前相比,秦浩然身量略为长高,肤色因在学塾内读书,而不被太阳照射,变得稍微细白,眉宇间那份沉静之气愈发明显,一身青布袍虽依旧简朴,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透着读书人的整洁。
牛车吱呀地驶出清水镇,沿着乡间土路缓缓而行。
道路两旁,稻田金黄一片,农人们正弯腰收割,汗珠在阳光下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稻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这是秦浩然熟悉的乡土味道。
秦德昌一边驾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半年来村里的变化:谁家娶了新妇,谁家添了丁口,谁家的庄稼长得最好。
最后,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浩然,那个养鸭的法子,真管用!
咱们村的鸭子,长得可壮实了!”
“你四叔天天守着那群鸭子,比照顾自家娃还上心。
按照夫子说的法子,定时喂食,定期清理鸭圈,鸭子一只都没病没灾。
村里人都说,咱们秦家出了个文曲星,连养鸭子都比别人强!”
刚进柳塘村村口,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村东头水塘边那片用竹篱笆围起的鸭圈。
远远便能看见几十只体型已接近成年的麻鸭在其中嬉水觅食,羽翼丰满,叫声洪亮,与半年前那毛茸茸的小黄球已是天壤之别。
几个村童正围着鸭圈好奇张望,见牛车驶来,纷纷喊道:“浩然哥回来了,读书人回来了!”
秦浩然跳下牛车,向伙伴们微笑。
这时,秦老四从鸭圈那边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浩然侄子,你回来得真是时候!
瞧,就从今日开始,这群宝贝就开始下蛋了!
头一批蛋呐!”秦老四激动地说,拉着秦浩然就往鸭圈边走。
来到鸭圈边,秦老四乐呵呵地捡起鸭蛋。
旁边的木桶里,赫然躺着七八枚青白色的鸭蛋,个头颇大,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秦德昌用力拍了拍秦浩然的肩膀,声音洪亮,仿佛要让全村都听见:“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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