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盛你起于寒素,并无门第荫蔽,全靠实心任事,历阶升至庐州知府,着实不易。”
"部院知道下官的出身?
"
"略知一二。
子盛,今日你我私下叙话,我便说几句肺腑之言。
我秦浩然亦是出自农家,先父早逝,家母改适,当年全仗宗族接济,方能得以读书进学,才有今日。
是以我素来最看重的,便是你这般起于寒门,凭实干立身的官吏。”
钱德昌宦海沉浮多年,最懂官场玄机。
秦浩然这番话,看似体恤寒门,实则是在递梯子,拉近私谊,为的是收人心。
钱德昌暗自掂量,秦浩然农门起家,手段凌厉,此番坐镇淮扬,志在肃清漕运积弊,必然大刀阔斧。
可漕河上下,勋旧、地方、卫所盘根错节,胜负尚未可知。
自己若急于投靠,便成了日后倾覆时的弃子。
若一味疏离,又白白辜负了部院的示好之意。
钱德昌回道:“原来部院亦是寒素出身,下官闻之,心生敬佩。
寒门无门第可倚,唯有恪尽职守,方才不负朝廷所托。
下官守牧庐州,唯知奉公守法。
往后部院有政令所需,下官自当竭力奉行。”
这番话句句落在公义职守上,没有半句私相归附的意思。
秦浩然看在眼里,心中了然,此人老成持重,心思缜密,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笼络的浅薄之辈。
不再叙身世交情,落到公务之上:“庐州地界虽不直接临运河主道,可境内支流众多,漕运支线、采办漕粮皆要经由此地。
地方逋粮、沿河刁民滋扰漕务,这些事,你想必有所见闻。”
钱德昌拱手回道:“回部院,庐州府每年额征漕粮,皆有定数。
近年虽偶有拖欠,下官也在着力催收。
只是地方豪强把持田亩,上下隐匿,实在积重难返。
若部院有公文下达,下官自当依律行事。”
“好。
我也不强你今日便立下何等誓约。
总而言之,朝廷法度摆在那里,你守好庐州地面,漕粮按期征解,地方不生祸乱,便是你的本分。”
抬眼看看窗外天光,暮色已经渐渐漫进廊下。
“子盛,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若是办出实绩,京察考课,本部院自会据实上奏。”
钱德昌起身,行礼:“卑职谨记部院训示,告辞!”
待钱德昌离开,徐文楷才开口询问:“姐夫,您今日对这钱德昌,未免太过宽厚亲和了。
他全程只谈公事,不附私恩,半点没有倾心投靠的意思,你反倒许他前程。”
“你只看见表面亲厚,却没看透驭人根本。
《管子·任法》有言:‘圣君任法不任智,任公不任私。
’官场用人,从来不是看谁谄媚听话,而是看谁可用。
谁靠谱。”
“而官场州县官吏,大体可分三类,用法各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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