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何处?
只管直言。”
"只是淮南的盐场,都是老盐场了,灶户世代煎盐,习惯了煎盐法,不愿意改晒盐。
而且,晒盐需要建盐埕,需要投入银子。
灶户们穷,拿不出银子。
盐运司也没有这笔经费。
所以,晒盐法,一直没能推广开来。
"
"灶户的实际情况,如何?
"
“回部院。
较之往日,灶户生计已是好了不少。
昔年两淮灶户额定三万有余,逃亡流徙者不计其数。
自部院巡抚应天三载,多方体恤调停,裁撤部分无名摊派,稍纾灶户困厄,逃亡之势方才稍稍收敛。
如今在册灶户尚有两万六千多人,大多尚可苟全衣食,略有结余。
只是根基之弊未曾根除,虽较从前好转,却依旧算不得安稳。”
“如此看来,是我做得不够好。
只解一时之困,未除百年之弊。
周大人,你久在盐场,熟谙灶户疾苦,洞悉盐政利弊。
可愿随我,一同做一番事业出来?”
“部院何出此言。
卑职区区末吏,蒙部院拔擢赏识,焉敢以虚文套话相酬。
朝廷的恩命固然深重,然两淮盐政积重难返,若无人主持大局,纵有一腔抱负,也寸步难行。
往后部院指向何处,卑职便奔赴何处;部院如何吩咐,卑职便如何行事,万死不辞。”
话音稍顿,直起半寸身子,神色又转为凝重,语气不复方才的激昂,多了一层现实的忌惮:
“只是卑职历仕盐场多年,深知此间利害盘根错节。
革故鼎新,处处皆是陷阱,一步踏错,不止卑职一身荣辱,就连部院的全盘筹划,亦会遭到反噬。
还望部院谋定而后动。”
秦浩然望着阶下躬身垂首的周承业,心中已然了然。
此人虽是真心向己,却绝非凭一腔意气便敢横冲直撞的莽夫,前路风波险阻,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番表态,不只是表效忠之态,亦是隐晦告诉自己,自己此前三年在应天推行的整治,虽有成效,可旧弊未除的同时,已然滋生出不少新的隐患。
“你顾虑的,本官心中亦有数。
旧弊革除之时,往往又生新弊,世上之事,大抵如此。
往后盐场灶户民情,晒盐新法推行,盐商私贩诸般情事,无论巨细,你只管据实禀来。
应当查办的,本部院自会一力担持。
应当隐忍周旋之处,你亦要善加权衡,不可一味刚猛。
你我皆是为朝廷办事,既要尽心任事,亦当懂得立身保全,方能行得远,做得成实事。”
“卑职谨记部院训示。
往后盐场一应情由,无论巨细,必当据实禀明,绝不隐瞒半分。”
"继宗,刚才我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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