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思路。
第一篇,破题点出“学”与“习”并非割裂,乃是知行合一之乐,因有所得而生的真实喜悦。
第二篇,则紧扣“民本”思想,论述“贵”在何处,为何“贵”,引申出君王责任在于养民、安民。
至于《春水》诗,他略一思索,结合眼前初春景象,心中有了腹稿:“
东风解冻初,碧玉涨新渠。
鸭试波痕暖,鱼吹柳影疏。
濯缨思澹荡,灌溉乐耕锄。
愿化作霖雨,四海润如酥。
力求扣住“春”之生机与“水”之润泽,尾联稍抬格局。
构思完毕,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开始提笔在正式答卷纸上誊写。
号舍里异常寒冷,墨迹都干得慢,他不得不时时呵气暖手,小心避免污损卷面。
整个过程精神高度集中,直到下午时分,才将两篇文章并一首诗工工整整地写完,仔细检查无误后,交卷出场。
走出试院大门时,夕阳西下,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却又因完成了第一关而有些虚脱般的轻松。
秦德昌和秦远山立刻迎了上来,什么都没问,只是将一件厚外套披在他身上,递过一个温热的米糊道:“先吃点东西,回去再说。”
隔日下午,县试第一场正场的录取榜文,如期贴在了县衙门口的照壁上。
未时刚过,县衙前已是人山人海。
青灰色的照壁前,攒动的人头如同潮水般起伏,焦急的学子、踮脚张望的书童、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家眷,将衙前那片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喧嚷声、叹息声、催促声,在春日午后的暖风中滚动。
秦德昌和秦远山安顿好秦浩然在客栈房间休息,便急匆匆出了门。
临行前,秦德昌特意回头叮嘱:“浩然,你且在房里安心看书。
那等拥挤场面,免得耗费精神。
一有消息,我们立刻回来。”
秦远山也拍了拍侄儿的肩膀,憨厚的脸上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就是,你稳稳坐着,等着听好消息!”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
秦浩然在临窗的书案前坐下,摊开那本边角已微微卷起的《孟子》,目光落在熟悉的字句上,试图将自己投入经义的世界。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然而,今日这些往日能让他心静的文字,却仿佛失去了魔力。
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心神却无法凝聚。
字仿佛在水面上漂浮,入眼不入心。
索性放下书卷,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粗茶。
茶水入口,带着淡淡的涩味,却未能压下心头那份莫名的焦躁,在不大的房间里缓缓踱步。
当秦浩然心神不宁之际,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年轻声音:“…怎会没有我?
我明明…明明都答上了…你在去看一遍.
.
.”
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劝慰:“少爷,莫急,…许是看差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板壁,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意外的插曲,让其内心烦躁不安起来。
科举之路,从来都是这般残酷,有人欢笑,就注定有人悲泣。
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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