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昌落网之后,供出了一份行贿名单。
名单上有七个人,涵盖了当时江城市政府、公安局、国安局的多个中层干部。
陈国良拿着这份名单找到他的顶头上司——当时的市局局长——要求立即上报、深挖到底。
局长同意了。
但名单报上去的第二天,陈国良被市纪委带走。
理由是‘刑讯逼供、制造冤案’。”
“刘文昌翻供了?”
“翻供了。
不仅翻供了,还在看守所里咬死陈国良收了五十万的黑钱。
纪委从他老家的柴房里真挖出了一个装了现金的蛇皮袋,整整五十万,现金,每一张都裹着油纸,藏在他父亲去世后就没住过人的老宅子里。
陈国良说他不知道那笔钱是怎么来的,但没有人信。
一个立过三次一等功的老刑警,一夜之间从英雄变成了贪腐分子。
被双规、被起诉、被判刑。
判了八年。
那八年里,他不停地写申诉材料,每一封都石沉大海。
第八年的冬天,他死在监狱里。
死因是心脏病突发,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陆峥沉默了很久。
他是警校出身,他太清楚五十万现金从老宅里挖出来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临时起意的栽赃,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陈国良的定向清除。
从刘文昌落网、到翻供、到那包裹着油纸的现金出现在老宅柴房里,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像是出自同一只手。
“那七个被列在名单上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一个跳楼,两个调离,四个正常退休。
跳楼的那个叫张敬之,一年前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官方定性是意外。”老鬼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份冷冰冰的档案记录,“但你也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桩发生在关键节点上的意外。”
张敬之。
陆峥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沈知言的恩师,“深海”计划的发起人。
一年前在江城大学实验楼的顶层坠楼身亡,死因至今成谜。
他原本以为张敬之的死是“蝰蛇”对“深海”计划的定点清除,但现在老鬼告诉他,张敬之也在二十年前那七个人的名单上。
这意味着他从头到尾都想错了——张敬之被杀,不仅仅是因为“深海”计划,更是因为他知道太多二十年前的旧事。
那份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被清除,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一个不剩。
而现在,名单上的人清完了,轮到他们的后代了。
陈默——陈国良的儿子——被人从警校里挖出来,喂给他一个精心伪造的“真相”,让他深信父亲是被国安系统和市局高层联手害死的。
然后把他推到“磐石”的对立面,让他心甘情愿地当“蝰蛇”的刀。
陆峥忽然站了起来。
老鬼没有拦他,只是抬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你去哪里?”
“找陈默。”
“找到了之后呢?
告诉他他被他效忠的组织骗了八年?
告诉他他父亲是被‘蝰蛇’一手陷害的?
你有证据吗?
五十万现金是谁放的?
柴房的门是谁撬开的?
当年逼陈国良认罪的幕后指使者到底是不是‘幽灵’?
——你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短信和一堆二十年没解开的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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