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死了吗?”陈默说。
他不是在质问,不是在嘲讽,是真的在问——一个被写进国安部烈士名录、被追授一等功、被所有人默认已经牺牲了十年的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如果你在档案室看完了全部文件,”夏明远开口了,声音比陈默想象的要平和,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牺牲’,是老鬼亲手策划的。”
陈默没有接话。
他的脑海里正在疯狂地回溯刚才在档案室里看到的所有文件。
那些绝密报告,那些外勤记录,那些被反复涂改又反复写上的名字。
然后他找到了那一份——日期是十年前的六月,签发人是老鬼,内容只有一行字:“‘老枪’任务启动。
代号注销。
身份封存。
知悉范围:一人。”
“老枪。”陈默说。
“是我。”夏明远说。
仓库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江风从铁皮屋顶的窟窿里灌进来,带着腥湿的水汽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
三个人站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中间隔着一片月光照亮的空地,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十年前,‘蝰蛇’开始渗透江城的科研系统。
第一个被他们盯上的,就是张敬之。”夏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老鬼和我商量了很久。
常规的防护手段挡不住‘蝰蛇’——他们有内应,有资金,有完整的潜伏网络。
唯一的办法,是让一个人从国安系统里彻底消失,用假身份潜入‘蝰蛇’的外围组织,从内部摸清他们的架构。”
“所以你就‘死’了。”陈默说。
“所以我就死了。”夏明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葬礼是真的。
追授是真的。
我的妻子带着女儿在烈士陵园对着空墓碑磕头,也是真的。
这十年里,我没有回过一次家。
没有给女儿打过一个电话。
没有在她生日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很轻很短的停顿,短到如果你不是刑警就根本注意不到。
但陈默注意到了。
陆峥也注意到了。
两个干了十几年外勤的男人同时垂下眼睛,像是要给老人留出一个不被打扰的瞬间。
夏明远没有让那个瞬间停留太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刚才的平和与稳定:“我在‘蝰蛇’外围潜伏了七年,获得了他们的初步信任。
三年前,我被调入了‘幽灵’的直接联络网络。
从那时起,我开始向老鬼传递情报——第一批情报,就是‘幽灵’对‘深海’计划的完整渗透方案。”
“‘幽灵’是谁?”陈默问。
“张敬之。”夏明远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时间磨了十年之后仍然无法完全磨平的锐利,“但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张敬之。
真正的张敬之,在一年前已经死了——被‘幽灵’害死,从楼上推下去的。
现在顶着‘张敬之’这个名字继续潜伏在科研团队里的人,是‘幽灵’。
他的真名叫程维远,张敬之的助手,也是‘蝰蛇’在华的最高指挥官。”
陈默的手指在口袋里猛地攥紧。
那本工作证的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清明。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张敬之的时候——不对,是最后一次见到那个自称张敬之的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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