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阿ken会杀苏蔓,可他应该知道。
在这条线上混的人,谁都知道暴露的棋子只有一个下场。
陈默假装不知道,只是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无力——他连自己手下的命都保不住。
接下来的三天,陆峥几乎没有合眼。
他跑了苏蔓生前去过的所有地方——医院、出租屋、她常去的那家花店、她弟弟做透析的那家私立诊所。
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拿着苏蔓的照片问人:这个人,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和谁一起?
说了什么?
大部分人摇头,少数人点头,可点头的人说出来的东西也没什么用。
诊所的护士说,苏蔓最后一次来的时候看起来特别累,眼圈很黑,但心情好像不错,还给她弟弟买了一束向日葵。
花店的老板娘说,苏蔓是常客,每次来都买雏菊,只有最后一次买了向日葵。
陆峥问,她说什么了吗?
老板娘想了想,说她付钱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反正也用不着了。”
陆峥在花店门口站了一会儿。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奶茶店排队,有人在公交站台看手机,有人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
这些寻常的、琐碎的、冒着热气的生活,就在他眼前流淌着,可他觉得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像隔着一块擦不干净的玻璃。
夏晚星这三天也没怎么睡。
苏蔓的事对她的冲击比任何人都大,但她什么都没说。
第一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二天就出来了,照常去公司上班,照常和海外客户开电话会议,照常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加密文件皱眉。
陆峥知道她的习惯——越是难过的时候,越是不让自己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想多了就会崩溃。
所以他不劝她,只是在每天傍晚的时候,在她办公桌上放一杯热茶。
第三天傍晚,陆峥放茶的时候,夏晚星忽然开口:“她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是出事前一天晚上。”
陆峥把茶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了什么?”
夏晚星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对话框。
苏蔓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两个女孩子在大学图书馆里的合影,都穿着白裙子,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照片下面跟了一句话:“晚星,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
那天我们逃了课去听讲座,被辅导员抓到,罚站了一个小时。
你站左边,我站右边,中间隔了一个垃圾桶。”
夏晚星当时回了一句:“记得。
回来腿都麻了,你还笑我鞋跟断了。”
苏蔓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夏晚星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忽然说:“她发这张照片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了。”
陆峥没有说话。
他知道夏晚星说的是什么——苏蔓发这张照片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和夏晚星告别,不说再见,只说从前。
那个笑脸不是给夏晚星的,是给她自己的。
是一个人在深渊边缘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然后松开了手。
“我不是为她难过。”夏晚星合上手机,声音很平静,“我是替她不甘。
她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弟弟。
如果她弟弟没有被他们控制,她不会走上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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