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警校的时候你就是这样——明明可以直接去翻档案,偏要来找我套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套话?”
“你知道。
可你每次都说。”
陈默沉默了。
窗外江面上有一条运沙船缓缓驶过,柴油发动机突突突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沉闷而持久。
船头的探照灯扫过水面,把波浪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然后又移开,水面重新陷入黑暗。
“城外,老纺织厂疗养院。”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二楼最东边的房间。
阿ken留了三个人守着,轮班制,每八小时换一班。
地下室有监控室,主楼前后各有一个暗哨。”
他说得很快,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把心里的什么东西往外倒。
说完了,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空杯子,忽然又笑了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
陆峥摇头。
“因为苏蔓死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求我救她弟弟。”陈默把杯子放下,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陆峥的眼睛,“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陈队,你说人死了以后,有没有人会在意?
’”
酒馆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吧台那边老板娘在擦杯子,抹布和玻璃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
天花板上挂着的旧风扇嗡嗡地转着,扇叶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陆峥端着杯子,没有喝,只是看着陈默。
他认识陈默十二年,从警校宿舍上下铺到如今的立场对立,他见过陈默的愤怒、骄做、不甘、阴鸷,可他从来没有见过陈默这样的表情——不是悔恨,悔恨太浅了。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茫然。
“你怎么回答她的?”陆峥问。
“我没回答。”陈默说,“她也没有等我回答。
她问完那句话就走了。
过了七个小时,她的尸体在铁路边上被发现。”
陆峥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站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在意。”
陈默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她问有没有人在意——有人在意。”陆峥的手已经推开了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风铃又响了一阵,“至少你在意。
你现在这副样子,就是你在意的证据。”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阵,然后归于沉寂。
陈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桌上那两张钞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酒瓶,把最后一点啤酒倒进杯子里。
酒瓶空了,杯子里只有半杯,泡沫已经消了,酒液浑浊得像眼泪。
陆峥走出酒馆之后没有马上回去。
他沿着江边的步道走了一段,让夜风把身上的酒气吹散一些。
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远处跨江大桥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灯带,红的尾灯和白的头灯交织在一起,明灭不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夏晚星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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