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院申请单上,监护人签名栏写的是苏蔓的名字。”
“但不是她的笔迹。”
“不是。
马旭东做了笔迹比对,相似度不到百分之四十。
有人伪造了她的签名,把苏禾接走了。
三天后,苏蔓就死了。”陆峥停了片刻,给夏晚星消化的时间,然后把平板翻到下一页,“换句话说,当苏蔓在会展中心被你识破的时候,她弟弟的命已经被‘蝰蛇’捏在手心里了。
那天不管她有没有完成任务,她都活不了。
任务失败,阿ken杀她灭口;任务成功,组织也不会留下一个已经暴露的棋子。
她的死,从一开始就被写好了。”
车窗外雨势渐大,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像是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敲一面破了洞的鼓。
暖风还在吹,但夏晚星觉得浑身发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苏蔓的那天。
苏蔓约她在医院附近的咖啡馆见面,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加了双份糖,夏晚星笑她吃这么甜不怕长胖,苏蔓吐了吐舌头,说人生苦短嘛。
她们聊了很多,聊苏禾最近的病情好转,聊夏晚星新买的裙子,聊大学时候一起翻墙出去吃夜宵被教导主任逮到的糗事。
苏蔓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清亮,引得旁边桌的人频频侧目。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声太响了,响得不正常,像一个人在拼命地填满某种空洞,用力到声音都发颤。
那不是笑,是求救。
夏晚星闭了闭眼,在黑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几分清明:“苏禾现在在哪?”
“正在查。
马旭东已经调了全市所有医院的收治记录,暂时还没有匹配的结果。”陆峥迟疑了一下,又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苏蔓在最后一个月里,曾在深夜两次潜入医院的档案室,调取了你的体检报告。
但她传给陈默的数据里,并没有这些报告的内容。
她改了几项关键的血液指标,把你塑造成一个心脏功能有隐患的普通人。
换句话说,她在向陈默隐瞒你的真实身体状态,让你在敌方档案里看起来没那么危险。”
夏晚星愣了一下。
她想起两个月前单位组织体检,苏蔓特意跑来提醒她别熬夜,说体检前熬夜转氨酶会高。
当时她还笑苏蔓婆婆妈妈,现在才知道,那不是关心,是恐惧——苏蔓怕她的体检报告被陈默看到,被标记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那个在噩梦里都不肯开口解释的女人,用她能想到的唯一方式,替夏晚星争取了两个月的时间。
“她不是全黑的。”夏晚星低声说,声音被雨声盖掉了一半,但陆峥还是听清了。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边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
凉咖啡的苦味在舌根上停留得格外久,久到让人有时间把所有的情绪都收进那个苦涩的余味里。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被手机的震动打破。
马旭东发来一段监控录像,拍摄地点是城东老居民区的一个巷口,时间标注是苏蔓死前一周的周四下午三点十分。
画面里,苏蔓从一扇铁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形走路的姿态被陆峥认出来了——那个微微右倾的步态,右腿比左腿稍短半厘米导致的极轻微的不对称,是他看过了无数遍的监控记录,烧成灰他都认识。
阿ken。
苏蔓在画面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朝阿ken说了句什么,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巷口那个老旧的邮筒里。
塞完之后她站在邮筒前面愣了两秒,抬头看了看天,雨刚停,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阿ken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快走,她顺从地低下头,快步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陆峥把画面定格在苏蔓抬头看天的那一刻。
她脸上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倒像是某种解脱前最后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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