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儿,爸爸写这些不是要让你为我报仇。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陈国良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更没有拿过国家一分不该拿的钱。
我对得起这身警服。
唯一对不住的,是你和你妈。
我走之后,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念书,长大了做个正直的人。
如果你也想当警察,那就当个好警察。
别像我一样,查到一半就查不下去了。
还有一件事——幽灵的身份我虽然没有完全查实,但我有一份嫌疑人的名单,藏在老家院子的老槐树底下。
树下埋着一个铁盒子,里面有我所有的调查材料。
铁盒子用防水胶带封过,应该还没坏。
你拿着那份名单去找你赵山河叔叔,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落款是“父 陈国良,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日”。
距离他被捕,只差两天。
陈默把信纸放在膝盖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在刑侦口干了十年的老刑警,哭起来也是沉默的。
那盏昏暗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轻轻晃了一下,灯影摇摇晃晃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只颤抖的手在抚摸他的头。
十二年了。
他恨错了人。
张敬之不是他父亲的敌人。
张敬之是他父亲想保护的人,却因为幽灵的设计,变成了把陈国良送进监狱的那双手。
而幽灵又把张敬之包装成陈家的仇人,一步步诱导他——诱导陈默——把仇恨的矛头对准张敬之,为日后除掉张敬之埋下伏笔。
一石二鸟。
用一份捏造的受贿证据毁掉陈国良,再用陈国良的儿子去恨张敬之,最后等张敬之的价值被榨干了,就让阿ken把他从楼上推下去。
陈默放下手,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忽然想起幽灵第一次召见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的事,是一场误会。
张敬之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那时候他觉得幽灵是在挑拨,是在利用他对张敬之的恨意。
可他没想到,幽灵利用的不只是恨意。
幽灵利用的,是一个七岁男孩亲眼看着父亲被警察带走、然后在往后的十二年里一点一点把所有委屈和愤怒都压在心底的那种无人可说的孤独。
那种孤独,他太懂了。
他把它酿成了对张敬之的恨,酿成了对体制的失望,酿成了背叛誓言的理由。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酿了十二年的那坛酒,从一开始就被人下了毒。
陈默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从怀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陆峥的号码上停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又重新亮起。
他想起陆峥在天台上问过他的那句话——“你确定你在走对的路吗?”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走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现在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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