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星已经在他出现后三十秒内确认了三个细节:他的步伐节奏是陆峥特有的、他的左手中指戴了那枚廉价的不锈钢指环(那是伪装身份需要用的道具,报社记者戴婚戒)、他叩门时右手拇指习惯性地按在食指第一指节上。
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但她还是多等了五秒。
这是父亲教的——“确认一个人是不是本人,不要只看他的动作,要看他做动作的方式。”
陆峥的呼吸频率不对。
很轻微,但夏晚星听得出来。
楼下后门距离她的窗户不到三米,凌晨两点的巷子安静得不正常,陆峥每一次呼气的尾音都比平时短了半拍。
他在掩饰疼痛。
她没有开灯,摸黑下了楼。
木质楼梯是老的,踩到第三节和第七节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夏晚星的脚步刚好避开了这两处,身体贴着墙壁那侧走。
这是三年里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哪怕此刻心跳已经再次开始加速,她的身体依然准确无误地执行了这套路线。
铁皮门打开的时候,陆峥闪身进来,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和陈旧墙灰的味道。
“晚了二十分钟。”夏晚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什么事了?”
陆峥没急着回答,先用后背将门轻轻关上,然后反手摸到门栓,确认了两遍。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身体微微躬着,右肩比进门时又沉了一些。
“在报社被绊住了。”他说,“今晚有个突发任务,主任让我去采访一起交通事故。
到现场发现不对,事故车是辆外地牌照的黑色奥迪,副驾上的人我见过——高天阳身边的秘书。”
夏晚星的眼皮跳了一下。
“蝰蛇”的人?
高天阳是江城商会会长,被“蝰蛇”以巨额利益收买,利用商会平台为敌方传递情报。
老鬼已经盯了他三个月。
前段时间陆峥通过跟踪高天阳,发现他与境外势力有大额资金往来,但那次行动被神秘人打断,线索暂时断了。
“说详细点。”夏晚星带着他往楼上走,“什么事故?”
“追尾。
市交通局出的报告是酒后驾驶,肇事司机全责。
但我在现场看了一眼刹车痕迹——三十七米长的拖痕,没有拐弯痕迹。”陆峥的声音很稳,但夏晚星听出了那种稳定背后的紧绷,“一个酒驾的人,反应不可能那么快,踩刹车踩得那么死。”
“被做了。”
“对。
灭口。”陆峥上了楼,在楼梯口停住脚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是我到的时候人已经送医院了,肇事司机,颅脑损伤,在icu。
我没办法接近。”
二楼是夏晚星平时住的地方。
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靠窗的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台灯,台灯的电源线被拔掉了——这是另一个细节:所有电子设备在使用后必须断电,防止被黑客远程激活麦克风或摄像头。
夏晚星拉上窗帘,转身看向陆峥。
台灯虽然没插电,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陆峥就站在那道白线之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右手还插在卫衣口袋里。
“手拿出来。”她说。
陆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大概只有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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