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知道我是‘蝰蛇’的人?”
“三年前就知道。”老鬼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书脊上都贴着编号和日期。
他抽出其中一个,放在陈默面前。
文件夹的封面写着“行动代号:雏菊”,日期是三年前的夏天。
“你被‘蝰蛇’策反的第三天,我们在江城的银行系统里发现了一笔奇怪的汇款——金额不大,五万块,汇入的是你母亲在老家开的小卖部账户。
汇款附言里写着‘陈叔的医药费’。
但你母亲在电话里告诉你妈身体很好,没生病。
我们顺着这笔汇款查下去,查到了苏蔓,查到了阿ken,查到了你。”
陈默的手指僵在文件夹的边缘。
三年前。
他们三年前就知道了。
也就是说,这三年他在“蝰蛇”内部的每一个动作,国安全程都在看。
他以为自己是一枚潜伏在警队深处的暗子,结果他是一枚被国安用来反过来牵制“蝰蛇”的明子。
他想起自己每次向“幽灵”汇报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感,想起自己每次跟陆峥面对面时候伪装出来的从容——那些画面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在大人面前玩间谍游戏,大人只是不说话,安静地看着。
“你们为什么不抓我?”
“因为你没有杀过人。”老鬼重新坐下,这次坐得离陈默更近了一些,膝盖真的碰到了他的膝盖,但他没有移开。
“‘雏菊’计划那晚,阿ken让你亲自解决那个被识破的国安线人,你下不去手,是阿ken替你开的枪。
你对苏蔓说‘少杀人’,她录下来了。”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截取自监控录像的,画面不太清晰,但能认出来是苏蔓和陈默站在医院天台上的侧影。
苏蔓的手放在陈默的肩膀上,陈默低着头,右手的拳头攥得很紧。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个日期,日期下面只有一行小字,是老鬼的字迹:“此人尚有药可救。”
陈默看着那张照片,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指从文件夹边缘移到了自己的手背上——那个位置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天台上苏蔓问他“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错了,会不会回头”,他回答不出,把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把手背掐出一道口子。
那道疤还在,比他记忆中的淡了一些,但仍然能摸出来。
“苏蔓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愤怒的抖,是快要碎掉之前勉强维持形状的那种抖。
“不是。
她是我们争取过来的。
她弟弟得的不是罕见病,是被人下了慢性的毒,下毒的人就是阿ken。
阿ken用她弟弟的命逼她做事,她假装顺从,实际上在帮我们。”老鬼的声音忽然放慢了,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又凉又沉,“你抽屉里那封信,是她在阿ken盯上她的前一夜写好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把信交给陆峥,说如果有一天陈默走到我们这边来了,把信给他;如果陈默执迷不悟,烧掉,别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用自己的命替他铺了一段路。”
陈默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
他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抖,是很细微的、像一枚快要停摆的钟表还在做最后挣扎的那种抖。
老鬼没有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上了。
办公室里暗下来,档案柜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更久,陈默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上有两道还没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微弱的亮光。
但他的眼睛不浑浊了,浑浊了很久的东西被眼泪冲干净之后,瞳孔反而亮了起来,像是被一场大雨洗过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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