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低头看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目光从老鬼身上移到夏明远身上,最后落在夏晚星身上。
夏晚星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沉默中交换了一个只有搭档之间才懂的眼神——那是一种“终于等到了”的眼神。
他们追了三个月的幽灵,从一个模糊的代号追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从轮廓追到暗处的痕迹,现在终于追到了这个破折号——最后一行字虽然断了,但断口是新的。
幽灵以为自己抹掉了所有的痕迹,但张敬之用自己的死,在绝境里留下了一条缝。
那条缝,现在被马旭东在半夜里撬开了。
“邮件里说的那个名字,”夏晚星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很稳,“很可能就是幽灵的真实身份。
张敬之在死前查到了他的身份,所以被灭口。
那个名字——”
“就在这封未发出邮件的第四行里。”陆峥替她把话说完。
老鬼点了点头,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马旭东写的技术分析报告,用词很专业,但结论很直白:张敬之的加密文件夹里还有大量被删除的文件碎片,初步恢复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但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他在死前最后几个月里,一直在秘密调查某个他认识的人。
这个人的名字,他没有写在任何联网设备里。
但他在纸上写过。
“写在纸上?”陆峥忽然抬起头。
“马旭东恢复了张敬之办公室里碎纸机最后的碎纸记录。
碎纸机有内置缓存,虽然物理碎纸无法还原,但缓存里记录了每次碎纸的时间、纸张数量和碎纸模式。
张敬之坠楼前两小时,他碎掉了一张手写的便签纸。
便签纸不大,写不下太多字。
但足够写下一个名字。”老鬼把文件合上,语气愈发凝重,“碎纸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坠楼时间:凌晨三点五十分。
中间隔了五个小时。
那五个小时里,张敬之做了两件事。
第一,写了一封没发出的邮件。
第二,碎了一张便签纸。
他为什么要把便签纸碎掉,而不是直接销毁?
为什么邮件写好了,没有发出去?”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便签纸上写的那个名字,太近了。
近到张敬之写下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近到他不敢让它留在任何地方,近到他在那个夜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原来是鬼。
而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自己猜错了。
所以他留着邮件没发,所以他碎了便签却留着缓存。
他在给自己留一个回头的机会。
然后他没有机会了。
老枪夏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指甲划过木头的纹理,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说:“有一种人,藏得最深。
不是因为他多会伪装,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在光里。
你天天看见他,所以才看不见他。”他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在茶几边缘,烟卷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恰好落在张敬之那封未发出邮件的最后一行——那个悬在半空的破折号上。
影子是直的,但破折号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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