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父亲用母亲的名字做密码,把十年前就该交给她的东西,封存在一枚u盘里,藏在这个菜市场最深处的巷子里。
这是一个丈夫对亡妻最后的思念,也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托付。
“老鬼叔,”她把布袋的拎手攥得指节泛白,“他……我爸还说了什么?”
老鬼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但夏晚星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是一个人在忍眼泪时才会有的颤抖。
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行动的老特工,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识过——枪林弹雨、严刑逼供、战友在眼前倒下——但此刻他的手却因为一句话而颤个不停。
“他说,他对不起你。”老鬼的声音沙哑了,像砂纸在木头上反复摩擦,“他没能看着你长大,没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没能……没能让你骑在他肩膀上逛菜市场了。
他说你最爱吃他做的糖醋排骨,他说他欠你一千顿糖醋排骨,还不上了。”老鬼把最后一根黄叶掐断,推起平板车,背对着她,缓缓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佝偻,那个曾经和父亲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硬汉,此刻看起来只是一个苍老的、带着秘密过了十年沉默生活的老人,“你走吧。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你父亲欠你的,我替他看着你还完。”
夏晚星蹲在地上,看着老鬼的平板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吱呀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被菜市场的喧嚣淹没。
她慢慢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布袋底下那个冰凉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正好能握在手心里。
隔着塑料袋,她能感受到里面那块小小的金属硬块,冷冰冰的,却像是还带着父亲的体温。
她想哭,但她忍住了。
不是不想哭,是在菜市场里哭太扎眼了。
一个蹲在咸菜摊前哭的女人,会被所有摊主记住,而情报员最怕的就是被记住。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大葱的味道,有花椒的味道,有活鱼溅起的水花味。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谁也不知道在菜市场最深处的一条窄巷子里,一个女儿刚刚收到了父亲迟到了十年的礼物。
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把房间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落在床单上,把碎花图案熨出浅金色的纹路。
马旭东已经等在楼下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用白色缝衣线胡乱绑着,头发乱得像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的——大概确实是刚被薅出来的。
他靠在单元门上,手里端着两杯美式,表情比那两杯不加糖的美式还要苦。
“凌晨四点半把我叫起来,最好是世界末日级别的紧急情况。”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夏晚星,纸杯外面凝结了一层水珠。
夏晚星接过咖啡,没有喝。
她从布袋里掏出那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小盒子,放在餐桌上。
盒子很小,外面缠了三层防水胶带,拆开之后是一个铁质的老式润喉糖盒,盒面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猫咪正用爪子够一个毛线团。
她小时候最喜欢这种润喉糖,父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她带一盒,她吃完糖就把盒子留着,用来装橡皮筋和发卡。
她记得她把那些空盒子整整齐齐地排在小书架上,一共有十三个。
后来父亲走了,她把十三个盒子都扔了,只留了一个,放了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塞在哪个角落里了。
“什么东西?”马旭东凑过来。
“我爸留给我的。”夏晚星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黑色的u盘,没有品牌标识,外壳有明显的手工打磨痕迹,打磨得很粗糙,边角还有锉刀的纹路。
u盘的接口处有一点铜锈,是长时间藏在潮湿环境中留下的。
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笑得很温柔,婴儿正伸手去抓她的耳环。
那是母亲和她。
照片泛黄了,边缘卷曲,背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笔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用力,像是要把字刻进纸张的纤维里——“给星星。
爸爸。”
夏晚星的手停在那几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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