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万。
陆峥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我把这些线索整理成稿,报到老贾那里。
老贾没敢发,直接报了总编辑。
总编辑又报了市委宣传部。”李成儒冷笑了一声,“然后你猜怎么着?
当天晚上,有人到我家里来。”
“什么人?”
“三个人。
一个穿警服的,两个穿便装的。
穿警服的那个亮出证件——滨江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姓赵。
他对我说,李记者,你调查的那些东西,涉及到国家安全,从现在起不许再碰。”
赵某某。
陆峥想起老鬼给他看的那份名单——江城市滨江区公安分局副局长赵某某。
“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李成儒声音里带着自嘲,“第二天,总编辑找我谈话,说报社接到了上级指示,化工厂爆炸案的所有后续报道,一律采用官方通稿,不许擅自采访,不许擅自评论。
那是我当记者四十年,第一次被人堵住嘴。”
他咳嗽得更厉害了,电话里传来痰盂碰撞的声响。
“小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查。”他喘了口气,“我是想告诉你,有些人、有些事,你碰了会死的。
我老了,不怕死,但我怕死了也没人知道真相。”
“那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李成儒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是陆远征的儿子。”
陆峥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您认识我父亲?”
“我不认识他,但我知道他。”李成儒说,“十年前他调离江城后,我收到过一封匿名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陆远征是被人陷害的,化工厂爆炸案背后另有真凶。
’我当时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没当真。
后来听说陆远征殉职了,我才觉得那封信可能是真的。”
“那封信还在吗?”
“早没了。
退休的时候我烧掉了所有存了几十年的材料,包括那封信。”李成儒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写了几千篇稿子,真正留下来的没几篇。
那些不能写的真相,我全都带进棺材里。”
电话里传来窗外的鸟叫声。
天已经亮了,陆峥透过窗户看见老槐树上停着两只灰喜鹊,翅膀扑棱棱地抖,抖落几片枯叶。
“李老师,我能去您家里坐坐吗?
有些细节我想当面请教。”
李成儒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峥以为他要挂电话了,他才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
“我住在江城纺织厂家属院,三号楼,二单元,102。
你到了别敲门,打我电话。”
“好。”
陆峥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像一只枯瘦的手。
化工厂爆炸,一千五百万来路不明的资金,假安检报告,失踪的总工程师,威胁记者的公安副局长。
还有那个在现场指挥救援的梁兆明。
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幅图。
一幅关于十年前的真相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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