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明远预警幽灵准备弃子清盘开始,我就预判到了这一步。”
陆峥缓缓开口,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城府。
“高天阳反水是必然,被暗杀是必然,绝境求生是必然。
今晚这一场暗杀,不是危机,是契机。”
“是彻底打垮高天阳心理防线、逼他彻底倒向我们、彻底剥离蝰蛇、心甘情愿交出所有底牌的契机。”
龙一式的谍战,从不是硬碰硬的厮杀。
是算人心、赌人性、布长线、控全局。
每一步看似被动,实则步步预判,层层拿捏。
就在两人对话研判的同时,江城刑侦支队大楼。
整栋刑侦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入夜七点过后,所有外勤警员尽数下班,只剩下档案室、审讯室、技术科零星亮灯。
最顶层的刑侦副队长办公室,灯光长亮。
陈默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后。
褪去白日里刑侦骨干、精英干警的正义伪装,此刻的他,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冷静锐利,只剩下无边的阴郁、挣扎、迷茫与崩塌。
桌面上,铺满了泛黄的旧案卷宗。
全部是十年前,他父亲陈敬山冤案的原始卷宗、调查笔录、证人证词、结案报告。
整整十年。
他活着的所有执念、所有奋斗、所有隐忍、所有选择,全部只为一件事——查清父亲冤案,为家族翻案,讨回公道。
当年父亲被安上“泄密渎职、危害科研安全”的罪名,撤职查办、锒铛入狱,最后病死狱中,家族蒙羞,亲友离散,家破人亡。
年少的他,亲眼目睹家破人亡,亲眼看着父亲含冤而死,亲眼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唾骂非议。
这份恨,扎根心底十年,支撑他从警校苦读逆袭,压过所有人,超越陆峥,一步步爬到江城刑侦副队长的高位。
也支撑着他被蝰蛇策反,甘愿沦为境外谍报组织的江城棋子,甘愿背弃信仰、身陷黑暗、双手染灰。
他一直以为,毁掉他家的,是体制不公,是办案疏漏,是时代亏欠。
他一直以为,自己效忠蝰蛇,对抗现有秩序,是在复仇,是在逆天改命,是在为父伸冤。
直到几天前,陆峥抛出那一句暗示,直到他开始暗中复盘旧案,直到他顺着蛛丝马迹层层深挖。
真相,一点点残忍浮现。
父亲的冤案,没有办案疏漏,没有体制亏欠。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人为制造、精准布局、刻意栽赃的阴谋。
而布局者,就是他效忠十年、誓死追随、奉若神明的——幽灵。
为了掩盖深海计划前身的早期漏洞,为了清理早期知情人员,为了铺设后期江城谍报网络,幽灵亲手策划冤案,栽赃陈敬山,借官方之手,毁了一个无辜家庭。
十年血海深仇,十年黑暗蛰伏,十年背弃信仰。
最后发现,自己恨错了方向,拼错了信仰,效忠了仇人,为毁灭自己家庭的元凶,卖命十年。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陈默指尖颤抖,一页页翻过旧案卷宗,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眼底的信仰、执念、恨意、坚持,正在一寸寸崩塌、碎裂、重组。
他是蝰蛇江城负责人,是幽灵最信任的嫡系棋子,是整个布局最关键的本土核心。
他掌握着蝰蛇江城中层全部架构、潜伏人员名单、行动习惯、联络方式、据点位置。
他若是倒戈,蝰蛇江城布局,瞬间半崩。
可他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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